都有了答案。
血神子邓隐。
邪道第一人。
曾经与峨眉掌教齐漱溟分庭抗礼、争夺天下气运的绝世魔头。
如今,
却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
在这永恒的雨幕之中,度过了不知多少年的漫长岁月。
“你……”
最终还是李清爱打破了死寂。
她的声音平静,
平静得可怕,
但那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惊涛骇浪。
她缓缓收回飞剑,
那柄劣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
飞回她的身侧,静静悬浮。
她站起身,身形在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救我性命,传我道法,我……感激。”
她一字一句,
每个字都清晰如冰凌坠地,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但也仅仅是感激。”
她顿了顿,
目光直视着邓隐隐藏在长发后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她感到安心、感到敬畏的眼睛:
“我是峨眉弟子。我的师父是江翠,我的宗门是峨眉,我的信仰是正道。我不会背叛峨眉,更不会助你——助血神子邓隐,覆灭峨眉。”
邓隐闻言,
缓缓摇头,
杂乱长发上的水珠随之洒落,在青岩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意外:
“我从未有此念,也绝不会如此做。”
“那为何……”
李清爱眼中闪过真正的困惑,那困惑如此真实,如此沉重:
“为何要倾囊相授于一个峨眉弟子?你就不怕,将来为你树下大敌?不怕我学成之后,反手一剑,斩下你的头颅,回峨眉领功?”
这个问题,
问得尖锐,
问得残酷,
问得……
直指人心。
邓隐望着她,
目光清澈如水,
却带着一种超越正邪、超越恩怨、超越生死的纯粹。
那种纯粹,
让李清爱的心,
猛地一颤。
“良才美玉,弃于荒野,任其蒙尘,暴殄天物,我做不到。”
他缓缓说道,
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苍凉,却也格外坚定:
“我邓隐一生,杀人无数,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天地难容。但唯独对‘道’,对‘剑’,对‘传承’——我从未有过半分亵渎,从未有过一丝私心。”
他顿了顿,
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苦,很涩:
“至于敌人……若真有你我兵刃相向那一日,你念着今日这点微末旧情,下手时轻些,给我留具全尸,让我能葬在这崖底,与这雨声、这瀑布、这潭水为伴——我便心满意足了。”
“……”
李清爱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干涩,
疼痛。
这番话里,
没有哀求,
没有拉拢,没有正邪之分,没有恩怨纠缠。
只有一种纯粹的、对“道”的珍视,
对“剑”的尊重,
对“传承”的执着。
以及,
一个孤独者,
一个被困在永恒的雨幕中的囚徒,
最卑微、也最真实的期许。
给她留具全尸。
让她葬在这崖底。
与雨声、瀑布、潭水为伴。
这就是他的所求。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沉默,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
更加漫长。
雨丝落在脸上,
冰凉刺骨,
但李清爱却感觉不到冷,
只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悲哀。
良久,
她动了。
“我不练了……”
她转过身,
没有再看邓隐一眼,
径直向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
却透着一种决绝,
一种割裂,
一种……告别。
“踏……踏……踏……”
脚步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