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云不肯放弃,
眸中的疑惑更深,
“轻云斗胆,究竟有何等隐秘,竟连擒拿都不能?弟子知晓他身负功德,杀之恐遭天谴。难道……连擒拿关押,亦触犯某种禁忌么?”
“…………”
苟兰因默然。
她能说什么?
难道能坦言,
自己已与这“魔头”私下订约?
难道能承认,自己或许已被他拖入一个两难的棋局?
不能。
这份被设计、被隐瞒、却又不得不暂时遵守协议的憋闷与孤独,
只能由她一人承担。
掌教者的冠冕之下,
是无人可诉的千斤重担。
“杀……宋……宁……”
陡然!
一个极其微弱、扭曲、仿佛从灵魂最痛苦的深渊中挤出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
却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在禅房中响起!
三人霍然转头,
目光震惊地投向【千载寒玉棺】。
是醉道人那枚琉璃小人般的第二元神!
他依旧双目紧闭,
面容因蚀魂阴毒而痛苦扭曲,
可那残存的意识,
那凝聚了所有不甘与怨恨的真灵,
竟然在无边的痛苦混沌中,
挣扎着发出了最清晰的执念——杀宋宁!
连仅存一线真灵、承受着无边痛苦的醉道人,
都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意志!
刹那间,
所有的压力——玉清大师基于大局的焦急分析,
周轻云亲身经历的恐惧谏言,
以及醉道人元神那血泪凝聚的终极恨意——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
轰然压向苟兰因。
她独自站在风暴的中心,
雍容的身影在青灯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面前是三双含义不同却目标一致的眼睛,
背后……
是那个杏黄色僧袍的年轻身影,
隔着遥远的空间,
投来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而在那慈云寺秘境深处,
孤灯之下,
杏黄僧影的面前。
无形的因果棋盘上,
“苟兰因”那枚光华内蕴的白色棋子,
正独自面对着三枚气息相连、光芒各异的白色棋子——
“玉清”的慈悲急切,
“周轻云”的虚弱坚定,
“醉道人”的痛苦执念——
它们共同形成一股强大的、要求“行动”的势能,
咄咄逼人。
而在“苟兰因”棋子的侧后方,
一枚边缘流转着淡金色幽光、气韵深沉内敛的黑色棋子,
就那样静静地摆放着,
仿佛置身事外,又仿佛是一切压力的源头与归宿。
杏黄僧影的目光,
静静掠过这局部的棋势。
无声,
无波。
唯有无尽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