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倒变成了坏人?!”
“小檀越此言,请恕小僧不敢苟同。”
宋宁微微摇头,
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阐述道理般的耐心,
“仙山洞府,灵气氤氲,固然能滋养良材美质,却也难保不生出依附灵根、蛀空大树的‘蠹虫’;魔窟泥潭,污秽横流,看似万物凋敝,却未必不能长出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净莲花。”
他略作沉吟,
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溯古老的典故:
“便说那上古封神之战,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不也出了个叛教背师、投靠殷商的申公豹?他出身玄门正宗,可谓‘仙胎’,最终行事却比许多妖魔更诡诈阴毒。反观通天教主截教门下,虽被斥为‘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其中不也有如石矶娘娘那般,本在洞府清修,无端遭劫,反而显出几分悲情的角色?再如后世流传的《西游记》里,那天庭灵霄殿上,亦有尸位素餐、仗势欺人之徒;而那下界的妖魔鬼怪中,却也不乏如黑熊精、黄狮精这般,虽为异类,却慕道向善、颇有情义的存在。”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听得有些发怔的齐金蝉,
总结道:
“故而,出身之地,或可影响其境遇、资源,却未必能决定其心性、善恶。我在慈云寺这所谓‘魔窟’之中,未必便是那杀人放火的十恶不赦之徒。而小檀越你身在峨眉这‘仙家圣地’,也……未必就全然与‘恃强凌弱’、‘妄断是非’这些‘恶行’无缘。小檀越,你觉得呢?”
这一番引经据典、逻辑清晰的言论,
不仅让齐金蝉张大了嘴巴,
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连他身后那些原本对宋宁怒目而视的年轻峨眉弟子们,
也有不少人露出了思索之色,眼中的敌意稍稍被惊异与困惑取代。
他们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年轻的慈云寺僧人,
竟有如此辩才与见识,
所言虽是为自身开脱,
细想起来,
却也不无道理。
齐金蝉小脸憋得通红,
拳头攥得紧紧的,
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被宋宁说得又羞又恼,
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驳斥,
只能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气呼呼地瞪着宋宁,
那模样,倒有几分像是被抢了糖果却说不过对方的孩子。
雨,
不知何时,
似乎下得更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