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灶火暖烟色，”

    院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皆在苦思下阕之际。

    一个清亮中带着几分自得的声音朗然接上第三句。

    满院目光“唰”

    正是那清瘦书生宋时。

    眼风先是扫过面露诧异的周云从。

    “偷映芙蓉半面妆。”

    手中的柴火拨弄得更急了些，火星子噼啪轻溅。

    “好哇！”

    眼睛却瞪得溜圆。

    “宋宁你看！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哪儿是对诗啊，分明是一群公孔雀，瞅见了最漂亮的那只母孔雀，正铆足了劲开屏呢！啧啧，你瞧那姓宋的书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眸子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小小火苗。

    “妙啊！‘偷映芙蓉半面妆’，以花喻人，含蓄风流，意境全出！”

    “宋时兄高才！这五两彩头，怕是要名花有主了！”

    “云从兄，你若再续不上，宋时兄可要笑纳这彩头啦！”

    语气里

    “云从兄，承让。若兄一时未有佳句，小弟便却之不恭了？”

    如云开见月。

    宋时为何极力怂恿他对诗，为何抢先接

    原来如此！

    踩着他的“未能成篇”

    衬托自己的“才思敏捷”。

    拔得头筹，占尽风头！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宋时兄”！

    周云

    又瞥了一眼灶边那似乎对这一切懵懂不安的少女。

    忽然将手中折扇“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静而锐利的笑意。

    “宋时兄，”

    “佳句难得，确然精彩。”

    最终定格在宋时那

    “既然宋时兄执意要对诗，要分个高下，那我周云从——必定奉陪到底！”

    仿佛被无形的弦绷直了。

    众书生面面相觑，旋即眼中都燃起了看戏的灼热光芒。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再次悄悄抬起眼帘。

    仿佛这喧闹的篱笆院里，只剩他一人。

    “嗬！真杠上了？这是要翻盘啊！”

    仿佛要把泥土看穿。

    “玉珍姑娘，在下接下来的诗句，恐怕……要唐突借用姑娘芳姿意象。若有冒犯，先行告罪，万望姑娘海涵，莫要怪罪。”

    白皙的脖颈染上一片动人的绯红。

    “公、公子……请……请便。”

    短短几字，已耗尽了她的勇气。

    如同宝剑出匣，一股意气风发的神采骤然迸发。

    “宋兄，既是要对，便请细听我这两句——承你‘偷映芙蓉’之雅意，且看我这‘青娥临世’之篇章！”

    “未许人间见玉真， 天教篱落隐朝霞。”

    满院寂然。

    “未许人间见玉真”——这“玉真”

    又暗喻“玉珍之名”

    仿佛在说张玉珍这般绝色本不该轻易流露人间。

    “天教篱落隐朝霞”

    则将少女比作

    光华内蕴，动人心魄。

    “轰——”

    短暂的寂静后，院内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惊叹！

    “妙极！‘隐朝霞’！何其贴切，何其华美！”

    “云从兄高才！此句一出，意境全开，上下阕浑然天成！”

    “这才是珠联璧合！玉珍姑娘实当此誉！”

    张玉珍早在听到“玉真”、“朝霞”

    眸中闪烁的，分明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又明亮的光彩。

    只是再次望向那张羞红却难掩惊艳的容颜，深深一揖。

    “宋兄，不知小弟这下阕，可还入得方家之眼？这诗，可还对得？”

    “师兄！翻盘了！绝杀啊这是！这小子有点东西！”

    德橙

    又看看灶边羞

    终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深的黯然。

    那是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也无法给予的世界。

    连推着粪车而来的送“粪”三人组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