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宋宁轻声追问。

    却带着一种安抚小青继续的平静。

    “唉……”

    那叹息里饱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憋屈。

    “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法海要打杀我们的时候，她没露脸。”

    “天花瘟疫害得满城百姓哭爹喊娘的时候，她没伸手。”

    “我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找天机碎片的时候，她也没指点迷津……”

    “可偏偏！就在姐姐功德圆满，眼看就能一掌劈了那妖僧，了结所有恩怨的时候——她老人家，驾着祥云，踩着莲花，分毫不差地，就‘刚好’出现了！挡在了中间！”

    “唉，吕洞宾，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啊？”

    眼神里满是寻求认同的不解与委屈。

    “这是属于白姑娘的机缘，也是她摘‘果’的过程。”

    缓缓说道，“菩萨也是插不了手的，别气，小青。”

    “菩萨现身，先是金光闪闪地肯定了姐姐救治万民的大功德，说这般功德，原本足以直飞仙界，受封个正经仙职的。”

    “但是——话锋一转，就说姐姐与许仙那书呆子结下的这段‘人妖孽缘’，违背了某种天条常伦，正好把这份成仙的功德给……抵消掉了。”

    “不过，菩萨又说，她感念姐姐善心，已亲自上奏西天佛祖和天庭玉帝，为姐姐和许仙求得一份‘天赐良缘’的旨意，从此他们的姻缘就算过了明路，得了天道认可了。”

    “姐姐和许大呆子的婚期还没定呢，姐姐特地说了，要等你醒过来，由你拿个主意再定。”

    “安排完姐姐的事，菩萨话头一转，就替法海那老秃驴求起情来。”

    “她说，法海是姐姐命中注定的一场磨难，是修行路上‘因果线’里绕不开的一环，他的阻拦从某种角度上看，也是‘天意’的一部分，不能全怪在他个人头上。”

    “最后菩萨竟然还说法海在此之前，也是个持戒精严、降妖除魔的‘好和尚’……”

    “总之，就是劝姐姐，得饶人处且饶人，放法海一条生路。”

    “菩萨都开了金口，亲自说情，姐姐还能怎么办？难道真驳了菩萨的面子？只能点头应下，放过他了。”

    “菩萨也没完全便宜他。当场就下了法旨，责令法海带着他那帮徒弟，尤其是那个戒律堂的贼秃，全部滚回金山寺，闭关诵经，忏悔己过。”

    “并且严令法海和戒律堂大师兄——一千年内，不得踏出金山寺山门半步！ ”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一场大风大浪，最后好像什么都解决了，又好像……憋着一口气，没完全吐出来。”

    仿佛在消化这结局中的种种曲折。

    “小青，这已经很圆满了。”

    “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事事顺心之事？月圆之后便是缺，水满之时则易溢。”

    “有时，看似完美的结局，反而未必是件好事。眼下这般，有得亦有舍，有恩亦有怨，因果各归其位。”

    “或许才是真正的‘了结’。”

    “还有别的事吗？”

    “呃……”

    “没了！之后我和姐姐安置好城里的事，就立刻赶去山林里找你了！”

    “对不起啊，吕洞宾……”

    “我、我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就去救你的。可是……可是李公甫

    “我、我一时贪玩，又被城里姐姐吸收功德祥瑞的景象给迷住了，就……就偷偷多看了几眼……”

    不敢看宋宁的眼睛。

    “没事的，小青。”

    “别放在心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现在能说话，能听你讲故事，一点事都没有。”

    “外面那些人……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了吧？让他们进来吧。”

    “好！都听你的，吕洞宾！”

    “哗啦”一声打开了房门。

    “宋公子，您感觉可好些了？”

    “宋兄！你总算醒了！太好了！”

    “恩人！您终于醒了！”

    “…………”

    等候已久的身影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还有

    小小的厢房顿时被温暖而急切的气息填满。

    几乎要满溢出来。

    宋宁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清晰而平和的笑容。

    “不用担心……”

    “我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