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没有立即投入到别的工作中,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位用户上载的三张模糊黑白照片。
照片的年代太久远了,象素低到人脸的轮廓都有些发虚,其中一张的边角还有着明显被水渍浸染过的痕迹,泛着陈旧的黄。
他脑子里回响着王轩转述的那句评价。
“鼻子不对,笑起来的样子也不象。”
这算BUG吗?从技术的角度看,不算。源数据质量过低,模型无法凭空生成不存在的细节,这是算法的边界,是冷冰冰的客观现实。
但林辰心里很清楚,这比任何代码BUG都更严重。
用户打开的不是一个软件,而是一个尘封了许久的潘多拉魔盒,里面装着他这辈子最珍贵的思念和遗撼。
他鼓起勇气,满怀期待地想去见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一面,结果看到的,却是一个“有点象,但不是他”的陌生人。
这根本不是技术偏差,这是情感上的二次伤害。
林辰没有叫任何人,他转动椅子,面对自己的工作计算机,直接打开了开发环境。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在他指尖下飞速生成,屏幕上的光芒映着他异常专注的脸。
他没有用任何现成的框架,而是完全从底层开始,亲手搭建了一个针对“极端少样本”和“低质量图象”场景的补偿算法原型。
这个原型不会去凭空创造细节,而是通过分析照片上仅存的光影、骨骼结构,甚至衣服的褶皱,去推演和补偿那些丢失掉的情感特征。
这更象是在做一幅精细的象素画修复,而不是简单的AI喧染。
四十分钟后,林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他将这坨并不算大的代码包压缩,直接发给了技术总监张丰,只附了一行简短的备注。
“把这个跑一下,单独给今天投诉的那个用户生成一版新模型,让他试试效果。以后这类问题,全部走这个信道。”
处理完这件事,林辰才感觉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消散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笔,将近期的内核任务逐一列下。
一、第二批量,五万台,生产激活。服务器集群同步扩容。责任人:方志远、张丰、陈默。完成时限:两周内。
二、医疗AI模块与孟氏设备的联合研发。责任人:张丰、孟启明。完成时限:一个月内出第一版原型机。
三、B端企业定制版方案设计。责任人:程欢欢、王轩。完成时限:一周内汇总所有须求,出具初步方案。
他看着白板上这三条足以让任何一家创业公司喝一壶的军令状,想了想,又在最下面,用小一号的字迹,加之了第四条。
四、少样本复刻算法优化(长期)。
这一条没有负责人,也没有完成时限。
但在林辰心里,它的优先级,甚至高于前面的一切。
因为他知道,这才是星辰科技能走到今天的根。
写完,他回到座位,拿起手机,在微信里找到方志远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老方,五万台的物料清单我发你了,芯片走上次的军转民信道。有任何卡点,第一时间找我。”
深夜,林辰回到住处,刚把自己扔进沙发,手机就响了,是陈驰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陈驰那难得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背景里还夹杂着驰风科技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惊呼。
“林总!我……我们……我们成功了!”
陈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喜和颤斗。
“我们今天下午突发奇想,用你的AI眼镜做了一个实验!把我们激光雷达采集到的实时点云数据,直接投射到了眼镜的AR界面里!”
“你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吗?!”
他根本不给林辰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吼道。
“佩戴者就站在路边,能用肉眼,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动驾驶系统正在实时构建的那个三维世界模型!每一辆车,每一个行人,甚至路边的每一棵树,都在AR视野里被喧染成了一个个彩色的数据块!跟科幻电影一模一样!”
陈驰一口气说完,剧烈地喘着气,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连说了三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将彻底改变自动驾驶的路测和调试流程!我们甚至能开发一个全新的‘AR辅助驾驶调试工具’产品线!这……这简直是……”
他激动到语无伦次,最后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声。
林辰静静地听着,直到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星辰AI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