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刚在牌桌上搅动风云的手指,此刻安静地悬停在空中,象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入场时机。
他花了大约三十秒,从头到尾,把那段陈默啃了二十分钟都没啃动的混沌加密代码,完整地扫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旁边站着的陈默完全看不懂的事。
他没有去碰那段堪称铜墙铁壁的加密本身,而是滑动鼠标,直接调出了后门程序最底层的那段日志清理脚本。
那是顾维写的第一层伪装壳,也是陈默最开始就轻松拆掉的东西。
陈默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都火烧眉毛了,回去看那段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旧代码干什么?
那里面除了垃圾信息,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林辰的手指动了。
速度不算快,但每一个按键都精准得象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稳定、冷静,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节奏感。
他从顾维那第一层壳代码的某个极不起眼的冗馀函数里,精准地提取出了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注释符号。
陈默下意识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定住了。
那串注释符号,在任何程序员看来,都只是一段开发过程中随手打出来、用来占位或者标记的垃圾。
但就是这串垃圾,它的排列规律,在经过一个极其刁钻的傅立叶变换后,竟然与最后一层混沌映射的初始种子参数,在数学结构上,存在一种匪夷所思的同源关系!
顾维!
这个该死的家伙,他在写第一层伪装壳的时候,无意识地,或者说,是出于一种深入骨髓的编码习惯,已经把最后一层、最内核加密的“指纹”,堂而皇之地留在了所有人都能看到、却又绝对不会去注意的垃圾堆里!
这根本不是技术问题,这是心理学!
接下来的过程,在陈默这位顶级技术大牛的眼中,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叹为观止。
林辰没有去硬解那把每零点五秒就变异一次的锁。
他用那串注释符号反推出的初始种子值,以一种陈默从未在任何教科书或实战案例中见过的方式,直接在内存里,构建了一个“镜象混沌串行”。
这个串行的目的,不是暴力破解密钥。
而是与原密钥的变异节奏,实现了完美的、毫秒不差的同步共振。
就好象两个被调到同一频率的音叉,当其中一个响起时,另一个无论相隔多远,都会发出同样的声音。
门,就这么自己开了。
整个过程,从林辰坐下,到那层让陈默束手无策的加密被无声无息地洞穿,加起来,不到四分钟。
当加密层被突破的瞬间,屏幕上“啪”地一下,弹出了一个经过多层跳板伪装的境外服务器IP地址。
这就是后门代码真正的控制端!
就是那只,在千里之外放风筝的手!
陈默死死地盯着那个IP地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林辰那张平静得过分的侧脸。
他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从入职星辰科技到现在,他始终对林辰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板,心存一丝技术人员最后的骄傲和保留。
他承认林辰在AI算法上是旷世奇才,但在网络方面这个他自己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他一直认为,两人至少是平级的,甚至在某些实战经验上自己还要更胜一筹。
可刚才那四分钟,象一把无情的重锤,把他心里那点仅存的幻想,砸得粉碎。
这不是差距,这是天堑。
林辰没有看他,注意力已经完全转向了那个刚刚暴露出来的IP地址,只是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你……怎么知道第一层壳里,藏着最后一层的种子?”
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林辰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嘴里随口回答道:
“写代码的人可以换风格,但不可能换掉自己的数学直觉。顾维写第一层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构思最后一层了。人的思维是连续的,代码也是。”
陈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让他感到恐怖的事情——
林辰不仅仅是在技术层面上碾压了他。
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对“人”的理解,已经精准到了可以通过一行行冰冷的代码,直接看穿那个写代码的人,在想什么的程度。
林辰根本没理会身边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