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笨拙地从背后那个脏兮兮的画筒里,抽出一幅卷着的画,递到孟若涵面前。
孟若涵颤斗着手,接过那幅画,缓缓展开。
画面上,是一座不知名小城的街景,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远处的行人面目模糊。
但在街景的正中间,画着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一个年老,正手挽着手,在街上慢慢地走着。
那个年轻的女人,有着和孟若涵极其相似的眉眼,正是她早已逝去的母亲。
而那个年老的,满脸慈祥笑意的,赫然就是刚刚去世的奶奶。
孟启明精神失常,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在那个疯狂的世界里,他用画笔,让早已阴阳相隔的妻子和母亲,重新见了面。
这比任何正常的悼词,都更有千钧之力。
孟若涵抱着那幅画,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终于缓缓蹲了下去,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压抑了三天的哭声,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苏婉婉也蹲在她旁边,紧紧抱住她的肩膀,陪着她一起痛哭。
灵堂的仪式一度中断。
林辰对司仪做了个手势,示意暂停所有流程,给她们留出足够的时间。
他走到苏振南身边,低声问道。
“孟叔叔之前,真的二十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振南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茫然。
“没有。每次都是自己突然回来几天,又突然消失,谁都不知道他这二十年在哪,更不知道他怎么会得到消息,还如此精准地找到了殡仪馆的地址。”
林辰心中划过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但没有说出口。
一个精神失常、没有手机、四处流浪的人,他的信息来源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柳鸣还站在走廊尽头,正望着灵堂内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几乎是同时,张旭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汇报。
“林总,孟启明出现之后,柳鸣打了一通电话,时长不到三十秒。”
林辰没有作声,但默默地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葬礼的后半程在肃穆中恢复了秩序。
苏婉婉和程欢欢一左一右地扶着情绪已经崩溃的孟若涵。
孟启明则象一个安静的影子,一言不发地站在灵柩旁边,只是偶尔嘴里会喃喃地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
仪式结束后,来宾陆续散去。
苏天扬让苏振南留下来,代表苏家帮忙处理后续事宜。
林辰则让张旭立刻去调一辆舒适的保姆车过来。
“送孟叔叔去医院,做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林辰对孟若涵低声说。
“他这个样子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年,身体状况完全是个未知数,不能大意。”
孟若涵红着眼睛,看着林辰,声音沙哑地挤出三个字。
“谢谢你。”
林辰摇了摇头。
“不用谢。”
孟若涵沉默了片刻,忽然象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了一句让林辰都感到意外的话。
“孟建国在审讯里交代的……关于我妈的那些事……我爸他……知道吗?”
林辰看着她的眼睛,如实回答。
“不知道。目前除了我们几个,只有警方专案组的内核成员知道。”
孟若涵闭了一下眼睛,象是在积攒最后一丝力气。
“先不要告诉他。”
她说。
“他现在的状态,如果知道那个真相……会要了他的命。”
殡仪馆外,宾客散尽后的停车场。
林辰送苏婉婉和已经筋疲力尽的孟若涵上了车,看着车子走远,他才独自一人折返回来。
柳鸣还站在走廊的尽头,没有走。
两人在空旷的长廊上正面碰上。
这一次,是柳鸣主动开口,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诚恳:“林总,今天的事,给各位添麻烦了。有些话不适合在里面说——从今天起,柳家不会再做任何针对苏家和孟家的事,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林辰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更有效。
柳鸣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似乎早就料到林辰的反应,他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但我会用行动证明。”
林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孟启明今天为什么会来,你知道吗?”
柳鸣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