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照向它的光线。
林辰看着她,没有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动了。
一步,一步,踩着虚浮的步子,缓缓地朝着林辰走过来。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象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最终,她在林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干裂的嘴唇里挤了出来,象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辰,你在查我奶奶的车祸。”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一个陈述句。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辰。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对不对。”
林辰的心脏象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看着眼前的孟若涵,这个平时永远画着精致妆容、踩着高跟鞋、浑身带刺的姑娘,此刻却象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叶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承认,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听到了。”
孟若涵的声音依旧平得没有任何波澜。
“你在楼梯间打电话。”
林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孟若涵继续说道,象是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证词。
“但我认得那个声音,是张旭。他是个保镖,不是警察,也不是律师。如果你只是单纯地关心我爷爷奶奶的伤情,你不会打那种电话。”
林辰彻底沉默了。
他严重低估了这丫头。
他以为极度的悲痛会摧毁她所有的理智和观察力,却没想到,即使在灵魂被撕裂的时刻,她骨子里那份属于顶尖猎手的敏锐,依然在线。
现在,任何的隐瞒和搪塞,都只会变成对她智商的侮辱,和对她此刻痛苦的二次伤害。
林辰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隐瞒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她在无尽的黑暗里胡思乱想,消耗掉最后一点精力。
必须坦诚,但要有边界。
他迎上孟若涵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淅。
“对,我是在查。”
孟若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她站住了。
“目前发现了一些不正常的疑点,”
林辰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砸进走廊寂静的空气里。
“但是,还没有任何定论,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孟若涵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补充道。
“我不会告诉你细节。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处理这些血淋淋的信息。”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林辰继续说。
“撑下去。”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重。
“如果查出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是一个承诺。
孟若涵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林辰,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象是在评估这番话的真伪,又象是在通过林辰的眼睛,看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最终,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
说完,她转身,迈着同样虚浮的步子,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象一阵风。
“谢谢你赶过来。”
这是从认识林辰到现在,孟若涵第一次,不带任何调侃、不带任何戏谑、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出“谢谢”这两个字。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林辰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声“谢谢”,比她之前说过的任何一句带刺的玩笑话,都更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又开了。
苏婉婉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应该是听到了动静,看到孟若涵的状态不对,不放心。
苏婉婉关上门,才走到林辰身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两个同样疲惫的人,在共同消化着眼前的沉重。
过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