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与苏天扬,一站一坐,隔着一张梨花木矮几,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苏天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本破旧的棋谱,仿佛那里面藏着整个世界。
他拈着白子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如磐石,迟迟没有落下。
林辰就那么站着,神色平静,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地承受着这份来自上位者的审视与下马威。
终于,苏天扬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动了。
“啪嗒。”
白子落下,声音清脆,象是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放下了那本泛黄的古旧棋谱,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林辰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其实苏天扬并不讨厌眼前这个年轻人,相反,他甚至有些欣赏。
但欣赏归欣赏,要把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交到他手上,苏天扬的心里,终究还是没底。
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小林,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辰也没客气,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迎着苏天扬的审视,没有半分胆怯。
“三大爷,您找我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苏天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矮几上那把紫砂茶壶,不急不缓地倒了两杯茶。
茶汤色泽红浓,有如陈年琥珀。
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林辰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辰不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端起了茶杯。
茶水入口,一股醇厚绵润的药香瞬间在他的口腔与鼻腔中炸开,暖意顺着喉咙直抵心腹。
林辰不由得赞叹道。
“好茶。”
苏天扬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二十年的生普,这种品质的,外面很难找到了。”
林辰放下茶杯。
“怪不得您身体这么硬朗,原来一直都这么注重养生。”
苏天扬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不算什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沉淀。
“当你到了我这个位置,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就会知道,什么叫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林辰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三大爷,您今天找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聊这个吧。”
苏天扬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其实,我直到现在,也不太希望你和婉婉在一起。”
林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我知道。”
“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
苏天扬继续说道。
“你已经很优秀了,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但优秀的人,不见得命长。”
他看着林辰,眼神深邃得象一口古井。
“就算你本事再大,你能护得住婉婉一时,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呢?”
“你现在拥有的这些,可能只是海滩上的沙堡,看起来漂亮,海浪一冲,就什么都没了。”
“到那个时候,婉婉要怎么办?我们苏家,又该怎么办?”
林辰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听出了苏天扬话里有话。
“三大爷,您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苏天扬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小林,我上次也跟你说过,我们这些人,在发家之前,多多少少都会得罪一些人。”
“有的人,也会因为我们的存在,而赔了个倾家荡产,甚至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报仇。”
“以前,他们都只敢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对于苏家来说,不疼不痒,我也就没太当回事,觉得他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他的语气陡然一沉,正厅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可最近这两年,不对劲了。”
“苏家的生意,被别人搅黄了很多次,而且每一次,都是板上钉钉的大订单。”
“这不是巧合,绝对是有人在背后,处心积虑地针对我们。”
“后来,我专门找人去查,真的让我发现了问题。”
“跟我们苏家抢订单的,是一家刚成立几年的小公司,业务规模根本上不了台面,这种公司,怎么可能敢跟苏家抢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