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是因为这场对局实在是精彩，才会让所有人都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孟若涵脚下的高跟鞋，早已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她实在站不住了，悄悄挪到一旁的红木圈椅上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小口地抿着，视线却一刻也不敢离开棋盘。
别说她，就连孟宪舟和苏天扬这两个资深围棋爱好者，此刻也觉得有些乏了。
苏天扬对着管家递了个眼色。
王管家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搬来两张太师椅，分别放在两位老爷子身后。
两人顺势坐下，身体的疲惫却丝毫无法缓解精神上的高度紧绷。
棋局，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官子阶段。
林辰的棋风，依旧是那种大开大合，充满了古朴杀伐之气的路数，象一员古代猛将，挥舞着重戟，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充满了不讲道理的压迫感。
而莫砚，则象一个手持精准仪器的现代工程师，冷静、缜密，面对林辰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总能找到最精确的计算方式，构筑起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的额角，汗珠已经汇成了细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深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这盘棋，下得太累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业馀棋手，能带给他如此巨大的压力。
棋盘上，黑白双方的势力范围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你吃我一子，我断你一气。
看似平分秋色，实则杀机四伏。
又过了不知多久，莫砚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男人，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林先生，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你的棋力，已经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位职业选手。”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盘棋，再下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我看，不如……和棋吧。”
此言一出，整个正厅里紧绷的空气，似乎都松动了几分。
孟宪舟和苏天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认同。
确实，这盘棋已经杀到了难解难分的境地，和棋，是最体面的结局。
孟宪舟心里乐开了花。
和棋好啊！
林辰没输，他从苏天扬赢来的那副唐伯虎的画就不用还回去了。
林辰也没赢，苏天扬这老小子肯定不会松口，那他跟苏婉婉的事就还悬着。
这么一来，自家的宝贝孙女，机会不就大大地来了吗？
简直是皆大欢喜！
他越想越美，看向林辰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老丈人看女婿般的慈爱。
而苏天扬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震惊的，不是这盘棋的结果，而是林辰这个人。
一个业馀选手，竟然能跟聂平的关门弟子，一个货真价实的职业九段，下成平手？
这说明什么？
要么，这小子背后有绝世高人指点。
要么，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苏天扬更倾向于后者。
他看着林辰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种聪明绝顶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成功的概率都比普通人高得多。
如果……如果他能留在婉婉身边，辅佐婉婉……
那苏家未来几十年的基业，是不是就能稳如泰山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
管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光靠一点小聪明，怎么可能够？
除了个人能力，人脉、背景、手腕、格局，缺一不可。
现在的林辰，还不具备这些。
孟若涵听到“和棋”两个字，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的后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是最坏的结果，就好。
她看着林辰的侧脸，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林辰，笑了。
他脸上依旧噙着那抹云淡风轻的笑意，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莫砚。
“和棋？”
他的声音很轻，却象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莫先生，我这一片大好的形势，你却要我和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