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楚她眼里翻涌的那些情绪,但我知道我刚才打轻了。
来之前我还想过,苏问灵的本性虽然和良善二字毫无关系,但她身上毕竟流着苏家的血,应该还有那么一点为人的良知。
就算她连这点良知都没有,她应该也还有身为人类的理智在吧?
拿那么多孩子当人牲喂养阴灵的逆天之举,她真的做得出来吗?
因为无知愚蠢刚愎自用害了孩子,和主动去祸害孩子,这是两个性质。
前者的行为已经足够恶劣,后者却是到了十恶不赦、天地难容的地步。
所以我猜她是被阴灵蛊惑蒙骗了,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成了老槐的傀儡。
但走进这个屋子后我就明白了,苏问灵是清醒的。
她是为了一己私欲主动坠入邪魔外道,做了邪祟的帮凶。
“姐,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苏问灵挨了我的打也没有恼怒,她用手指勾起挡在侧脸的发,慢条斯理地别到了耳后,抬眸看着我,甚至有几分楚楚可怜。
“你是想问我周莫的事?”
她微笑着自问自答,“周少那晚因为去找你在老坟地被鬼气入体,他回来后就病倒了,我就请树仙为他驱了邪,现在如你所见,他好了。”
“他都不是他了,你说他好了?!”
我怒声道,“你不是很喜欢他,喜欢到哪怕他是我的未婚夫,你也要抢走吗?现在他变成这个鬼样子,你看不出来?”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他的人,你要的只是他能带给你的好处?”
苏问灵听后却笑了:
“姐,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吧!现在的周莫明明变得更好了。”
她带着羞辱意味的眸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遍,“连你这样的都能找到陆教授那样的男人,周莫不变得像样点怎么配得上我?”
我冷笑,“所以,还真是你主动把周莫的身体献给那东西的。”
苏问灵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幽幽道: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问她:
“你和那棵老槐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你答应了祂什么,祂又许诺给了你什么?”
苏问灵淡漠道,“树仙是保佑我们村子的正仙,我这个通阴女只是替祂行事,为祂治病救人积攒功德。”
“放屁!”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拖拽下来,逼着她去窗边,“你看看外面那些孩子,他们都变成什么样了!”
苏问灵没有反抗,就由着我把她拖到了窗边。
她看着窗外院子里闹腾的人群,看着那些像牲口一样被绑起来的孩子,眼里却只有一片冰冷。
“我是真的在救他们,如果昨夜的法事成功,他们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她柔声细语,言语间毫不见悔意,“要怪就怪打断法事的人,她们才应该对这些孩子负责。”
我盯着她,“你知道那场法事的本质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
苏问灵毫不犹豫,眼里闪着暗藏兴奋的冷光,“树仙说了,先点燃阴蜡,再用鸡血将他们淋身,槐树根就会把他们身上的病根吸走。”
“没了病根之后,这些孩子就成了被树仙庇佑的信徒,从今之后他们再不会生病,也不会再受苦。”
“我在做的都是好事啊!如果不是被人打断,这些孩子现在早就好起来了,他们的爹娘会跪在地上谢我,把我说成是菩萨再世!”
“只可惜有人见不得这些,出手破坏了孩子们和树仙的善缘。”
“这个人真是罪该万死!你说呢,姐姐?”
我看着她,心里已经没有怒意了。
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愤怒是因为对这个人还抱有期待,希望她能做点人事。
但苏问灵能说出这种话,在我眼里她就已经不算是人了。
“苏问灵,你枉为人,也枉为苏家子孙。”
我沉下声音,一字一顿:
“上天有眼、先祖有灵,我苏祈安在此立誓,你若再敢以苏家通阴女之名行阴邪之事,我定要让你业报加身神魂俱灭!”
苏问灵终于收起了笑,看向我的眼神里闪过惊愕和一丝忌惮。
但她愣怔了片刻后又面露嘲弄:
“就凭你?你一个废人,还敢口出狂言要我神魂俱灭?”
“以前你就不是我对手,只是走了狗屎运找了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就以为可以骑在我的脖子上了?”
“你的男人再厉害也只是凡人,而我有树仙相助,是我不放过你们才对!”
说罢,她忽然朝我诡谲一笑,猛地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