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苏醒时,感受到周身骨骼隐隐传来的、被某种温和外力疏导引导的酸麻胀痛。
耳边是一个带着惊喜的低呼:“骨膜饱满,关节松柔,根骨上佳!是练武的好苗子!”
视线清淅,看到的是父亲激动的脸。
从那一刻起,张芷妍的世界便被“武道”二字占据。
她是“根骨好”的那一个,是家族未来在江湖上可能的依仗。
六岁,家族倾尽大半积蓄,将她送入青云武宗,成为一名外院记名弟子。
离别时,她心中却只有对武宗高墙大院的向往,以及对传说中高深武学的渴望,头也不回地踏上了远行的马车。
家族的温情与锁碎,被她悄然置于心湖最不起眼的角落。
青云武宗外院,竞争之激烈远超想象。
这里不讲仙缘灵根,只论筋骨气血,勤勉毅力。
每日天不亮便是粘燥却必须一丝不苟完成的筑基拳架、站桩调息,锤炼皮膜筋骨。
伙食粗粝,但管饱,补充打熬身体所需的消耗。
同期弟子中,有出身富贵、携带秘药辅助的;有天生神力、进展飞快的;也有吃不了苦、没多久便被劝退的。
张芷妍根骨中上,并非顶尖,但她心性沉静,耐得住寂寞,懂得观察教习的每一处发力细节,懂得将有限的药浴份额用在突破小关卡的关键时刻。
她象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胚,在汗与痛中,一点点剔除杂质,变得坚实。
她主修武宗根本功法之一的《青云锻骨诀》,辅以锻炼身法反应的《青萍步》,以及将气血凝于指尖、以求点穴破防的《穿云指》。
这些都是外院弟子的标配,但她练得格外认真,一招一式务求精准,气血搬运力求圆融。
她凭借完成任务积攒的微薄功绩点,兑换了《基础草药图解》和《人身经脉浅述》,开始自己琢磨药浴搭配和气血运行的小窍门。
她与几位同样踏实肯练、不惹是非的女弟子走得近些,互相抵砺,偶尔交流些修炼心得,在偌大的外院中形成一个小小团体,彼此照应。
对于家族来信,她多是匆匆一瞥。
家族隐约提过想为她定下一门亲事,对方是城里有名的官宦子弟。
她回信只有一句:“女儿志在武道,心无旁骛。家中诸事,父母权衡即可,勿扰我修行。”
信送出,便抛诸脑后。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如何突破《青云锻骨诀》第三层,如何将《青萍步》练得更快更轻,如何在下次院中考较时争取更好的名次和资源配给。
一次外院季度较技,她凭借日益纯熟的《青萍步》与出其不意、劲力凝聚的《穿云指》,险胜了一位平日眼高于顶、家境优渥的男弟子赵昆。
这一战让她在外院小有名气,也彻底得罪了心胸狭窄的赵昆。
她并不后悔,武道之路,当进则进,退缩一次,拳意便弱一分。
至于可能招致的麻烦,不过是兵来将挡。
数年苦修,她终于将《青云锻骨诀》练至第五层圆满,周身骨骼坚硬如铁,气血旺盛,成功通过考核,晋升内门,入住翠云峰弟子院。
独立的院落,更充足的肉食药膳供应,更精深的内门武学向她开放。她兑换了《青云锻骨诀》后续的《易筋篇》和一门增强听风辨位能力的《灵耳术》,继续埋头苦修。
她开始有意识地阅读武宗收藏的《南疆异物志》、《古拳谱残篇推演》等杂书,试图拓宽眼界,查找适合自己的武道路径。
时光在站桩、行拳、药浴、阅读中静静流逝。
她卡在《易筋篇》中期瓶颈,浑身筋肉绷紧如弓,却难以达到那种“刚极生柔、筋长力通”的圆满状态。
一次,她接下长期整理武宗藏书楼老旧拳谱医书的繁琐任务,报酬不高,但可随意翻阅那些积灰的典籍。
在一本几乎散架的古代医家笔记残页中,她看到关于“筋膜如水,需以意导,以息润”的论述,结合自身水属阴柔的体质特点,她若有所思。
此后三年,她调整呼吸法,配合特定药浴,尝试以更柔缓绵长的“意”去引导气血滋养筋膜,终于在某日站桩时,浑身一颤,筋络如弓弦轻鸣,壑然贯通,踏入易筋后期。
突破后的她,气息更为悠长,发力更加协调。
她偶尔会想起家族,父母应已老迈,一丝淡淡的恍惚掠过,随即被如何冲击“洗髓”关隘的思索取代。
她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曾有族人辗转托信,求她利用武宗弟子身份为家族行些方便,她皆以“门规森严,弟子当以修行为重”为由回绝。
久之,家族音信渐稀,她乐得清净。
最终,她止步于易筋圆满,未能踏入“洗髓”之境。
洗髓换血,非仅苦修可达,需大机缘、大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