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
【万象归流枢】每一次明灭,都映照出室内两人愈发惨淡的样子。
李行长化身维持着盘坐的姿势,身形却已显露出一种力竭后的“松散”。
如同被抽去部分填充物的皮囊,勉力维持着外在的形态。
他周身那曾如月华倾泻、净世无瑕的无垢莲界光晕,早已变得黯淡。
只在极深的吐纳间,于口鼻处隐现几缕近乎透明的乳白气息,证明着本源尚未被彻底磨灭,仍在最深处进行着近乎本能的自我修复。
他面如金纸,皮下不见血色,青灰色筋络,随着他沉重迟滞的心跳,微微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经脉网络中那无处不在的刺痛,以及神魂深处传来的嗡鸣。
他的大部分感知,集中在身旁那具昏迷的躯体上。
陈三石平躺于地。
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惨白,毫无生气,皮肤紧绷,皮下血管纹路清淅得近乎诡异,却不见鲜活血液奔流的迹象。
眼眸紧闭着,唯有眉心那道深刻竖纹,成为这张苍白面孔上唯一鲜活的印记。
他的胸膛起伏微弱到几近手无,鼻息间逸出的气息细若悬丝,带着一丝神魂受创后特有的涣散感。
萦绕他周身的那种无形“场”—不再是生机勃勃的混元圆融,而是支离破碎。
彷佛他的生命与道基,已然化作了布满蛛网裂痕的琉璃盏,看似完整,实则内部结构已然崩坏。
李行长化身的左拳,紧紧攥着,掌心之中,那枚来自西漠流沙海深处的暗蓝色金属片,正持续不断地传递来一阵阵微弱却异常清淅的搏动。
这搏动异常奇异,与他神识感知到的、密室角落那撮锁链碎片彻底湮灭后遗留的“契约灰烬”中偶尔闪过的几乎要彻底消散的法则回响,产生着极其隐晦的共鸣。
那共鸣时断时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却不肯彻底熄灭。
彷佛在提示着某种隐秘机制,正因这跨越地域的“遗物”相遇与莲墟此地的剧变,而被悄然触动。
“葬星————埋骨————修补————”李行长化身的心念,试图窥见其本质。
蚀月教疯狂追寻的“葬星地”,仅从名讳便透出终结与毁灭意味,与那教派崇尚侵蚀、污秽与所谓“圣月永恒”的扭曲教义如出一辙。
而“归墟引”这个名目,更是牵扯到某些流传于最古老典籍、关于万物终焉、一切存在皆被吞噬消解归于虚无的禁忌传说。
被这样一群邪恶之徒不惜代价寻觅并试图开启的所在,其内里可能封存的凶险与邪祟,恐怕远超常人想象,一旦现世,或许便是席卷一方的滔天灾劫。
然而,与它并存的,是那一丝微弱却无法彻底无视的“修补”之光。
若这“修补”真与那破碎的、曾束缚星辰、订立山河的“星落之契”存在关联,那么,那等涉及天地本源法则层面的“修补”之力或之物,其层次之高,或许————也真存在着治愈本源道伤、弥合神魂裂痕的一线缈茫希望?
毁灭与生机,绝地与希望,如同两条彼此缠绕的荆棘,将选择者的前路捆绑得密不透风,每一步都可能踏向截然不同的深渊或彼岸。
就在他试图从金属片那混沌的反馈中榨取出更多有效信息时—
密室之外,那层由傩巫以巫祝秘法结合莲墟地脉节点、草木精微之气共同编织而成的、无形而精密的警戒感知大网,骤然传来一阵震荡!
无数微弱、嘈杂、痛苦的个体生命气息汇聚成一股洪流,正从熔火之心方向,带着地火灼烧后的焦臭,滚滚席卷而来,重重拍击在莲墟外围的感知屏障之上!
几乎没有任何间隔,阿古娜急迫的请示直抵李行长化身心间:“李尊!祸事!熔火之心外围,依附赤炎丘、黑石谷等地的三四个小型部族,聚居地已彻底被失控喷涌的地火岩浆与遮天蔽日的剧毒火山灰吞噬!
幸存者十不存三四!此刻正扶老携幼,带着满身灼伤与烟毒,亡命般朝我瘴云岭方向逃来!
人数————粗略看去,怕是不下五六百之众!
伤者遍地,哀嚎不绝于耳!
更后方烟尘之中,影影绰绰,似有不少被这天地灾变与浓烈血气吸引而来的、形态狰狞可怖的变异火蜥、地穴魔蛛,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魔物,正尾随追击!
请李尊速速定夺,我部该如何应对?是开是闭?是救是阻?”
难民潮!
李行长化身紧闭的眼皮下,眼珠难以抑制地剧烈颤动了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性迁徙,对于刚刚经历剧变的莲墟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开大门接纳,意味着本就紧张的食物、清水、药品将迅速告罄,原本用于隐匿与防御的阵法、人力将被极大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