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怎么出来了？”
宋夙清歪头看他，貌似一脸疑惑。
周砚安走到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嫂夫人方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宋夙清眨了眨眼：“侯爷这话，妾身听不懂。”
“听不懂？”周砚安冷笑一声，指着正堂的方向：“你要我娶孟静姝，可是真心？”
宋夙清定定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侯爷想听真话？”
周砚安的心跳没由来的停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有些迟疑了：“……你说。”
宋夙清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茶水渍，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真话就是——”
她抬起头，桃花眼里映着的，满是周砚安的影子：“侯爷娶谁，都与妾身无关。”
周砚安瞳孔骤缩，拳头猛地攥紧，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怒火。
“妾身不过是个寡妇，死了丈夫，还带着一个过继的孩子。”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侯爷的前程和婚事，都不是妾身该过问的。”
宋夙清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妾身今日陪婆母前来，也不过是尽一个作为长嫂的本分。至于侯爷答不答应，全然是侯爷自己的事，侯爷自己做主便是。”
周砚安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火气忽然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力感。
他不得不承认，宋夙清说得没错，她是嫂子，而他……只是小叔子，甚至跟孟子渊只是结拜兄弟，他不该对宋夙清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每次看见她，他的心就不听使唤。
她被人欺负，他想替她出头，她落泪，他想替她擦。
现在听到她要把自己推给别人，周砚安的心里就像被人捅了一刀。
周砚安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宋夙清，你明知道……我心里……”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眼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困住的猛兽，挣扎着想要冲破牢笼，却又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
宋夙清静静的同周砚安对视，没有说话。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催促，更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周砚安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步伐又快又乱，像是在逃，玄色的衣角掠过院门，转眼便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宋夙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翠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夫人，侯爷他……”
“无妨，先换衣服吧，婆母还等着呢。”
宋夙清收回目光，上了马车，放下了车帘。
在马车里换了身衣裳后，宋夙清慢悠悠的回到正厅时，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陪着孟夫人又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告辞。
周母客气地送到门口，目光在宋夙清身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马车驶出冠军侯府，孟夫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问：“你觉得周家什么意思？”
宋夙清垂眸，语气平静：“周伯母没说死，便是留了余地，不过嫁娶这种事情到底是急不得的，娘只管回去等消息便是。”
孟夫人“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行至半路，宋夙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娘，妾身去接渡舟，就不跟您一道回府了。”
孟夫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宋夙清下了车，换了顶小轿，这才往裴惊寒的将军府去。
正是日上三竿的时候，裴惊寒正站在院中看孟渡舟练功，小家伙扎马步扎得有模有样，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汗。
孟渡舟眼巴巴地看着裴惊寒：“师傅，我可以了吗？”
裴惊寒面无表情：“再扎一刻钟。”
孟渡舟的小脸垮了下来，却没敢偷懒，继续咬牙撑着。
宋夙清挥退了想要通报的下人，站在院门口的阴凉处，看着院中的这一幕，唇角微微弯了弯。
裴惊寒早就察觉到了她的气息，却没有回头，声音倒是格外冷淡：“嫂夫人来了。”
“来接渡舟。”宋夙清走进院中，在廊下站定，“将军辛苦了。”
裴惊寒这才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眼，便移开了：“渡舟天赋不错，学得快。”
“是将军教得好。”
宋夙清看向孟渡舟，声音柔了几分，“渡舟，歇一会儿吧。”
孟渡舟听见娘的声音，顿时活了过来，收了功，小跑着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