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夙清瞧着他狼狈的背影,唇角微扬。
裴惊寒这人的性子,就是条又野又凶的狗。
越是放肆张扬,他才越受不住,就像今天这样。
要比他还野还凶,才能让他老老实实听话。
不过有了今天这一遭,他怕是要躲她好些时日了,恰好也能抽空做做正事。
往后几日,宋夙清都在房中盘周砚安送的那些铺子的账。
可越往下盘,她越觉得不对劲。
账面上写着铺子入不敷出,亏损了大半年。
可那些田产铺子的位置她都清楚,个个都是旺铺,断不至于如此。
宋夙清放下账本,眸光微冷,吩咐下人备了车,打算亲自去瞧瞧那些铺子。
她换了一身寻常衣裳,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瞧着倒像是个寻常的管事娘子,不像是国公府的少夫人。
带着翠儿和两个护院,宋夙清先去了城南的布庄。
地契上说,这布庄本就是周砚安的私产,负责打理的也都是周家下人。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生得白白胖胖,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
他见宋夙清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慢。
瞧这打扮,也买不起什么好东西。
他没说话,自顾自点了水烟,倒是旁边一名小伙计上前,态度殷勤:“这位夫人,可是要买布?”
宋夙清也不恼,微一颔首,点了几样寻常布料让她拿过来瞧:“这些都是什么价?”
小伙计笑得热络:“前面几样是两百文一匹,这个要贵些,三百文……”
宋夙清环顾一圈四周,这店里客人不算少,定价也正常,统共三个伙计,也没什么支出,怎么会入不敷出?
她冲那小伙计:“你辛苦了,让你们掌柜来同我说。”
伙计一愣,有些为难看向掌柜:“夫人,我们掌柜事忙……”
“忙什么?”
宋夙清抬头看过去,似笑非笑:“这铺子上,最闲的不就是你们掌柜?”
那掌柜一听,心里生出火气,皮笑肉不笑起身。
“这位夫人,你要买东西就选好了付账走人,说这么些话,是来找茬不成?”
宋夙清略略挑眉:“莫非我说错了?你一个掌柜,成天在铺子上就是吃茶抽烟,客人来了也不理会,成何体统?”
掌柜的眉头一皱,面色更加不满,重重放下手中茶杯:“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店里的事情,也轮得到你管!?”
“敢在冠军侯的铺子上撒野,你活腻了!”
“冠军侯?”
宋夙清拿出账本和契书,明知故问:“这不是我夫君的铺子么?”
布庄顿时安静下来,伙计们也有些不敢置信。
侯爷尚未成亲,这夫人是什么来头?说铺子是他夫君的?
可若说对方信口雌黄,账本和契书都在,想必也不是假的……
难不成,是侯爷把铺子给了哪个故交或是亲信?
王掌柜脸色微变,半晌才搓着手笑道:“失礼失礼,小人这些日子有些偏头痛,这才偷懒歇一歇,夫人莫怪……”
他殷勤迎上去,语气带着试探意味:“夫人楼上请,我这就让人将庄上最好的料子都拿来由您挑选,不知……您夫君和我们侯爷是什么关系?”
宋夙清看着他这幅嘴脸,心里冷笑,面上却不表:“吃茶就不必了,我是来盘账的。”
她淡淡看着掌柜:“我看着铺子上生意也不差,为何账面却说亏损不少?”
掌柜的面色僵了僵,赔着笑将账本翻给宋夙清看,嘴里滔滔不绝:“这半年来买卖确实不好做,虽说客人不少,却赚不上银子,小人正发愁呢。”
“您瞧,这进货的银子上涨了,出货却卖不上价,一来二去,就亏了……”
宋夙清接过账本,一页页翻看,越看心中的冷笑越甚。
这账做得粗糙,漏洞百出,真当她是好糊弄的?
“王掌柜。”
她合上账本,抬眸看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进货的银子涨了,可我记得,江南今年的丝价比去年还低了两成,你这进货价却比去年高了四成,这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王掌柜的笑容僵住了。
“还有这笔。”
宋夙清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行:“你说铺子翻修花了二百两,可我刚才进来时看过,这铺子连墙皮都没重新刷过,王掌柜,翻修了什么东西?”
王掌柜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宋夙清一页页翻过去,指尖点着那些漏洞百出的账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进货价虚高,支出名目造假,王掌柜,你在这铺子里呆了三年,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