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姝脸色刷地白了。
她暗恋周砚安的事，府中虽有人知晓，可从未有人敢当面说出来。
如今被宋夙清这般直白地点破，她又羞又怒，眼眶瞬间红了：“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
宋夙清轻笑：“妹妹，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这儿装模作样？”
孟夫人见女儿被欺负成这样，心中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宋氏，你放肆！”
宋夙清不卑不亢地站着，神色平静：“娘若是觉得儿媳放肆，那便罚儿媳好了，只是这清修的事，儿媳非去不可。”
孟夫人面色更加难看：“你……”
“母亲。”
宋夙清打断她，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儿媳知道您看不上我，觉得我出身低微，配不上国公府，可若是国公府也倒了，您没了依仗，我也没了容身之处，咱们谁都落不着好。”
她抬眸看向孟夫人，眼中带着几分恳切：“母亲，我真心为府中考虑，请您也体谅儿媳的苦心。”
孟夫人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宋夙清那张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难得的真诚，心中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丫头，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行了。”
孟夫人摆了摆手，像是苍老了好几岁：“你要去便去吧，只是有一条，给我守好规矩，莫要让人说闲话。”
宋夙清福身：“多谢母亲。”
孟静姝不甘心：“母亲！凭什么……”
“住口！”
孟夫人瞪了她一眼，“清儿说得没错，你整日里就知道闯祸，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
孟静姝被训得眼泪直掉，狠狠瞪了宋夙清一眼，跺脚跑了出去。
宋夙清目送她离开，唇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行了，你下去吧。”
孟夫人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回去收拾收拾，后日别迟了。”
“是。”
宋夙清福身退下，转身出了正堂。
身后，孟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
这宋氏，从前只知道撒泼耍横，怎么如今倒像换了个人？说话做事，处处滴水不漏，连她都找不到错处。
孟夫人叹了口气，捻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
“罢了，管她怎么变，只要能替国公府撑住门面，便由着她去吧。”
不过……
她想起宋夙清方才说的那句“府中没有男丁”，心中不由得一沉。
是啊，没有男丁，这才是国公府最大的隐患。
子渊死了，国公府的爵位迟早要被收回，除非……
孟夫人眼神微动。
除非，过继一个孩子。
若是能从族中挑一个聪慧的孩子过继到子渊名下，将来继承爵位，国公府也不至于断了香火。
孟夫人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吩咐赵嬷嬷：“去，把族中适龄的男孩都查一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赵嬷嬷一愣：“夫人这是要……”
“过继。”
孟夫人语气笃定：“国公府需要男丁，宋氏既然是未来的主母，这个孩子，就记在她名下，让她。”
赵嬷嬷犹豫了一下：“可是夫人，少夫人她……能愿意吗？”
“她愿不愿意不重要。”
孟夫人冷笑一声：“重要的是，国公府不能断了香火。”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况且，有个孩子在身边，也能拴住她，免得她不安于室，丢人现眼。”
……
后日卯时，天色未亮，宋夙清便已梳洗妥当，乘着马车出了国公府。
北城门外，沈映修早已候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僧袍，外头罩着同色的鹤氅，墨发以玉冠束起，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倒真像个方外之人。
只是那双桃花眼依旧冷淡疏离，看向宋夙清时，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嫂夫人倒是准时。”
他语气淡淡，倒是听不出喜怒。
宋夙清福身，温声道：“劳沈大人久候，是妾身的不是。”
沈映修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一扬鞭子，车队便缓缓启程。
宋夙清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头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唇角微微勾起。
入寺之后，宋夙清仍旧被安排在静心院。
只是这次，沈映修却住进了她旁边的院子。
看着面前熟悉的厢房，宋夙清不着痕迹的瞥了沈映修一眼，正巧对上他僵硬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嫂夫人若是有事，便唤院中的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