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鹿溪妹子你在家不?”
这声音有点耳熟,沈鹿溪放下锤子走到前院一看,门口站着的居然是沈金宝。
小伙子比上回见的时候瘦了不少,皮肤晒得黑了一圈,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肩上扛着一个布包袱,手里还攥着一串铜钱。
“金宝哥?你怎么过来了?”
沈金宝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不好意思,站在门口半天没迈步。
沈鹿溪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有事,干脆把人往院子里让:“进来说话,站门口做什么。”
沈金宝跟着走进院子,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看到石磨棚子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看到鸡舍和猪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柳荞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是沈金宝,也愣了一下,随即招呼道:“金宝来了?吃饭没有?灶上还有粥。”
“婶儿,我吃过了,不用麻烦。”沈金宝忙摆手,站在院子中间,手里那串铜钱攥得更紧了。
沈鹿溪搬了个小凳子放在桂花树底下,自己也坐了一个:“坐吧,有什么事直说。”
沈金宝在凳子上坐了半个屁股,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沈鹿溪:“妹子,我来是想跟你买点米的。”
“买米?”
“对。”沈金宝把手里的铜钱放在凳子旁边,又从布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小块碎银子,“这是我在码头扛货攒下来的工钱,一共有一两三钱银子,加上这串铜钱有二百六十文。我想跟你买三十斤白米。”
沈鹿溪看了看那些碎银子,没有急着接话。
沈金宝的声音越来越低,脸涨得通红:“鹿溪妹子,我娘跟奶奶当初在镇上偷粮食的事,我一直记着。当时苏里正也是说让我们赔人家十斤米,剩下四十斤我是打算家里自己吃,我爹娘也不去种地,没有粮食来源,我打算这段时间就抽空去种地。”
院子里安静了。
柳荞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站在灶房门口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沈鹿溪看着面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一看就是这段时间没少干活。
“金宝,你在码头扛货攒的这些钱,家里知道吗?”
沈金宝摇了摇头:“我没跟我娘说。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怕我吃苦不让我来。”
“那你自己留着用啊,你才多大,挣点钱不容易。”
“妹子,这个钱我留不住。”沈金宝抬起头来,眼睛里憋着劲儿,“我娘做的事是不对,可她是我娘,我不能替她来跟你道歉,她也拉不下这个脸。我能做的就是把粮食补上,该多少就是多少,不能欠着。”
沈鹿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头泛起一阵酸涩:“金宝哥,你真变了,跟在青川镇不一样了。”
“我之前偷着去赌,家里的钱全被掏空了,他们还差点因为我断了腿......之前在逃荒路上我也给你们填了不少麻烦,但你只是按照规矩罚我,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把我赶出去。”沈金宝沉默片刻,才又开口:“我虽然又懒又馋,但我不傻,多少也还是有点良心的,我......我很感谢你,鹿溪妹子,谢谢你。”
王桂花和赵翠屏偷粮的事情过去了有阵子了,村子里里人尽皆知。
沈鹿溪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吭的小子,偷偷在码头扛了那么久的货,就为了攒够这点钱来补上他娘偷粮被罚的粮食。
“行。”沈鹿溪站起来,“五十斤白米,我卖你。不过价钱不能按你说的算,我之前白米卖三十五文一斤,五十斤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你这个钱不够。”
沈金宝一下子慌了:“那,那我再攒攒,过阵子凑齐了再来……”
“你听我说完。”沈鹿溪打断他,“一千七百五十文是我卖出去的价格,你按这个价买就行了,差的部分先欠着,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补。”
沈金宝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柳荞娘在后面开口了:“金宝啊,你这孩子这段时间改好了,婶子也看在眼里。你娘的事是她的事,你能想着把粮补上,说明你现在很有担当,是个大小伙子了。”
她转身进了屋,从空间里拿出五十斤白米装好,又悄悄给他多装了五斤,一共五十五斤,分成两个麻袋。
出来的时候,沈金宝还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可手还是攥得紧紧的。
沈鹿溪把两个麻袋搁在他面前:“米在这儿,你点一下。”
沈金宝蹲下去掂了掂,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妹子,这好像不止五十斤吧?”
“多出来的是给你的,不算在账上,你别跟我客气。你一个人在码头干活,总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沈金宝的嘴唇动了动,眼眶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