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蹲在下游那块黑泥地旁边,拿着根棍子戳土,看石灰和草木灰拌进去之后土壤的变化。
陈南的脚步声很轻,走到跟前了沈鹿溪才察觉到有人。
她抬头一看,陈南站在田埂上,肩上挎着那个长条形的包袱,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面盖了一块粗布。
“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陈南把竹篮子放到地上,掀开粗布,里面是一小袋稻谷和几个鸡蛋,“老林家的母鸡刚下的,我顺路带过来。”
沈鹿溪看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没急着接,先问了一句:“你隔三差五地给我送东西,老林家的母鸡是你的?稻谷也是你的?”
“老林家老两口腿脚不好,我帮他们干了些活,这是人家给的。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些,放着也浪费。”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接过竹篮子看了看那袋稻谷。
谷粒饱满,颜色金黄,壳子薄,一看就是好品种。
“这稻谷哪来的种子?谷子村自己留的种?”
陈南蹲下来,随手拔了根草茎擦干净缠着手指玩:“老林家种了十来年了,说是早些年从府城那边弄来的种子,后来自己年年留种,品种还算稳定。”
“产量呢?”
“老林说他那几分地,好年景能收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算不上高产,可在琼州这种地方,能有这个数已经相当不错了。
沈鹿溪把稻谷袋子打开,捏了几粒在手心里搓了搓。谷壳一搓就裂,露出里面白净的米粒,米心不碎,质地紧实。
“陈公子,你对种稻这么了解?”
陈南将手里的草茎捋直:“走南闯北见得多。”
这句话他说过好几回了,每次沈鹿溪追问什么,他都拿这句话挡回来。
沈鹿溪没再追问,把稻谷袋子收好了,又看了看那几个鸡蛋:“这个我收下,回头给你算钱。”
“不用。”陈南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你之前说想去谷子村看稻田,什么时候去?我带你走。”
“你帮了我这么多,还送我东西,挺不好意思的。”沈鹿溪说着也跟着站起身,“等这边地里的活忙完了就去。”
陈南点了下头,目光扫了一圈沈鹿溪脚下那片撒了石灰的黑泥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块地你打算种稻?”
“对,土质好,离溪近,引水方便,就是酸性重,得先把土改过来。”
陈南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指头碾了碾,半晌开口:“光靠石灰和草木灰降酸,速度慢,你要是能弄到蚌壳,磨成粉拌进去,效果比石灰好。溪里应该有河蚌,个头不大,壳子厚,正好能用。”
蚌壳粉降酸这个法子,她在空间藏书阁的农书上见过,可那本书里只写了个大概,没说得这么具体。
一个行商,懂这些?
她盯着陈南看了好一会儿。
陈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开了目光:“怎么了?”
“没怎么。”沈鹿溪收回视线,语气轻描淡写的,“就是觉得陈公子懂的东西挺杂的,种地、改土、水文、地理,样样都知道。”
陈南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走了,回头你定好去谷子村的日子,让苏庆安给我带个话。”
说完人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田埂上几乎不带声响。
沈鹿溪看着他的背影,视线落在他肩上那个长条形的包袱上停了一下。
那包袱裹得很紧,能看出里面的东西细长,一头宽一头窄,挎在肩上的时候他总是用左手扶着,不让它乱晃。
她收回目光,提着竹篮子回了安置点。
柳荞娘接过鸡蛋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好久没见过鸡蛋了,给你和你外公外婆,还有小满一人煮一个。”
“都煮了吧,不用给我留,六个鸡蛋分一分,大家都尝尝。”
“那你呢?”
“我不馋这个,给小满多吃一个,正长身体。”
柳荞娘听这话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拿着鸡蛋进了灶房。
沈鹿溪把那袋稻谷拿到板车底下藏好了,这个不急着用,现在空间试着种一下,等改土完成了再拿出来做种。
下午的时候,她去溪边转了一圈,沿着浅水处走了一段,果然在溪底的淤泥里摸到了不少河蚌。
个头不大,拳头大小的居多,壳子倒是挺厚实的。
她捞了十几个上来,拿石头把壳敲开,蚌肉让柳荞娘拿去做汤,蚌壳留着晒干。
李铁牛从地里回来看见她敲蚌壳,凑过来问:“鹿溪妹子,你捡这壳子干什么?”
“磨成粉撒到地里改土。”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