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领队这个人,掌柜的没说错,确实精明。
他年纪四十来岁,身形瘦削,眼神利索,说话从不废话,每次叫停休息都掐得刚刚好,人不累死,时间也不耽搁。
队伍里头一共十五辆茶车,装的是压制好的饼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每辆车都有专人跟着看顾。
跟车的伙计大多是走惯了南北路的老手,见多识广,对外来的人态度不冷不热,也不惹事。
李铁牛和孙大柱被分去帮着推后头几辆重车,柳青山跟在方领队旁边打下手。
走到午后歇脚的时候,李铁牛跑过来找沈鹿溪,满脸兴奋。
“沈丫头,你知道这茶是哪里来的吗?”
“哪里的?”
“益州!”李铁牛压低声音说,“跟我一起推车那个叫老三的,他说这批茶是益州山上专门给南边大户采买的,一饼能卖好几两银子。”
沈鹿溪听了,嘴角动了动:“你跟他聊挺起劲的。”
“那可不,老三这人话多,一路走一路说,把南边的事跟我说了不少。”李铁牛蹲下来喝了口水:“他说琼州那边海货多,鱼干贝干便宜得很,还说那边地广人稀,外来的人只要肯干活就能站住脚。”
这跟陈南说的差不多,沈鹿溪心里有了数,又多了几分底气。
“那个老三,人实在吗?”
“实在,说话挺直的,也不绕弯子。”李铁牛想了想,“就是爱吹牛,说他跑过三十多个府城,我估摸着得打个折。”
沈鹿溪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笑。
歇脚的工夫,柳荞娘把从空间带出来的腌菜分了一些给旁边坐着的茶队伙计。
那人接过来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腌菜哪来的,怎么这么香?”
“自家做的,花椒腌的。”柳荞娘笑着说。
“能不能多给点,用干粮换。”
柳荞娘看了看沈鹿溪,沈鹿溪点了点头,柳荞娘就又挖了一小碟出来递过去。
那伙计从包袱里摸出两个杂粮饼换了,吃得满足。
旁边几个伙计看见了,也凑过来问。
沈鹿溪索性把腌菜罐子拿出来,一人给了一小撮,不收钱,就当交个情分。
方领队从前头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往沈鹿溪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下午继续赶路,沈鹿溪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稳了不少,腿上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走了没多远,方领队忽然走到她旁边,没开口,只是跟她并排走了一段路。
沈鹿溪也没主动说话,等着方领对先问。
“你们是哪里的?”走了一小段路,方领队低头看向沈鹿溪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青川县。”沈鹿溪边走边对他说。
“逃荒的?”
“不是,我们往南投亲。”沈鹿溪用的是老说法。
方领队嗯了一声,又走了几步,才开口:“你那几个人干活不偷懒,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路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沈鹿溪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这话,拱了拱手:“多谢方领对。”
方领队摆了摆手,走回前头去了。
傍晚落脚在一处驿站旁边的空地上,茶队自己搭了帆布棚子,沈鹿溪这边支起板车围成半圈,柳荞娘烧水做饭。
今晚的晚饭是红薯干煮粥,加上剩下的腌菜,简单管饱。
吃饭的时候,那个叫老三的伙计端着自己的饭碗溜达过来,蹲到李铁牛旁边。
“哥几个,不介意我坐这吧?”
李铁牛拍了拍旁边的地:“坐,来,喝口热粥。”
老三也不客气,接过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你们这粥味道不错,放了什么?”
“放了盐。”李铁牛一本正经地回答。
老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家伙,放盐这事你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李铁牛也跟着乐了,两人就这么聊开了。
老三说他是衡州本地人,跟着方领队跑了八九年的南北货,说起沿途各地的风土人情头头是道。
说到琼州,他收起了笑,神情认真了一些。
“那边现在乱吗?”沈鹿溪插了一句嘴。
老三摇了摇头:“琼州比北边安生多了,那边离北狄远,旱灾也没波及,就是穷,粮价没涨,活还好找。”
“外来的人去了好落脚吗?”
“看本事。”老三想了想接着说,“带着手艺和粮食去的,都能活,两手空空去的,就得熬了。”
手艺她有,粮食她有,到了那边,总能站住。
吃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