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一阵咳嗽声。
苏绾凝往屋里一看，榻上躺着一个约莫是四十多岁的妇人。
满面病容，脸色蜡黄且苍白，可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高贵的气韵。
阿丑快步上前扶住：“娘，慢点起身，仔细累着身子。”
妇人喘息片刻，轻声发问：“阿丑，门外是谁来了？”
“是我的救命恩人，方才在药铺我被伙计为难，全靠这位小姐出钱解围。”
妇人面露感激，咳嗽了两声道：“既是恩人，快请进屋，老身一定要当面致谢。”
言谈朴实平常，可举手投足之间礼数得体，隐隐透着世家大族的端庄气度。
阿丑回身躬身：“小姐，家母盼着道谢，进屋小坐片刻吧。”
苏绾凝提着裙摆入内，春桃紧随在后，四下好奇张望，小声凑在苏绾凝身侧嘟囔：“姑娘，这院子空空落落的，看着有些瘆人。”
苏绾凝无奈瞥她一眼，没接话，心底却有些疑惑。
这母子俩看上去家境贫寒，但怎会这般仪态不凡。
只是事关人家过往隐私，不便开口打探，便把疑虑藏在心里。
苏绾凝对着榻上妇人温声行礼：“老夫人不必多礼，些许小事不值挂怀。”
妇人长叹一声，满眼愧疚：“都怪我这身病躯缠绵难愈，日日吃药耗钱，拖累阿丑四处奔波吃苦，若不是小姐出手相助，今日他定要吃亏。”
苏绾凝心善，连忙柔声宽慰：“老夫人切莫自责，生病本就非人力可控，阿丑孝顺懂事已是难得，您安心静养便是。”
妇人再三道谢，没片刻便咳得厉害。
阿丑先细心伺候母亲喝温水，又去灶间煎药，忙前忙后照料妥当，等妇人疲累沉沉睡熟，才擦了擦手，折返厅堂同苏绾凝商谈正事。
苏绾凝问道：“你生得俊秀清朗，为何取名阿丑？”
阿丑怔了怔，随即神色淡然道：“家中早年蒙难，为隐姓避祸才取此贱名。”
见阿丑不愿细说身世，苏绾凝也识趣不再追问。
阿丑垂眸拢了拢身上打了补丁的旧衣，语气带点自嘲又透着坦然：“我家境贫寒至此，连一文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不知小姐寻我究竟有何事？”
“不过我瞧着小姐良善，绝不会存心算计于我。”
苏绾凝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确无半分恶意，只是我觉得这几日天气阴沉沉的，怕会下暴雪，雪后极易滋生时疫，打算提前屯点东西。我长在深宅，压根分不清各类草药，昨日亲眼见你精通药理，才特意登门，想请教该采办些什么药材。
借口有些拙劣，可是阿丑并未拆穿。
他略一思索，便从容回答道：“防疫优先囤艾草、苍术，用来居家熏屋；再备柴胡、紫苏、干姜，应对风寒小病，其余杂药无需多购，存放久了容易受潮朽坏。”
“多亏你指点，我自行置办铁定白白亏银子。”
苏绾凝眉眼舒展，“药材置办我全权托付于你，除此之外米面、木炭也要大批量囤积。”
“我不识粮食好坏，也不会和市井商贩砍价，采买、清点入库一并劳烦你，院里闲置偏房刚好用作库房。”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苏绾凝接着补充道：“我不白白让你帮我，一月给你二十两银子如何？”
“只是要速度快些，两日之内，我要求的所有物品必须要全部安置妥当。”
阿丑沉吟一瞬，抬眸发问：“你我初次相逢，小姐缘何这般放心，将大额银钱托付于我，并给我如此高的报酬？”
“不怕我拿着你的银钱离开京城吗？”
苏绾凝目光诚恳：“我瞧你眼神澄澈坦荡，绝非心术不正之人，自然信得过。”
常年漂泊逃难、日日受尽旁人冷眼戒备的阿丑闻言浑身一怔。
这么多年流离受苦，人人都避着他、提防他，街边小贩不肯赊他半粒米。
可就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毫无条件地选择信他。
阿丑的鼻尖微微发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心底暗暗发誓，绝不能辜负苏绾凝这份信任。
阿丑收敛心绪，客气开口：“承蒙小姐这般看重，在下必定尽心办事。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苏绾凝眼珠一转，也留了点心眼，捡了名字里一字随口回道：“你便唤我阿绾就好。”
春桃立马抿唇憋笑，悄悄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角。
苏绾凝佯装没留意，拿出荷包里的银票尽数递过去。
——
院外隐蔽处，两名暗卫蹲在杂乱的枯草堆里，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是萧珩的影卫，矮个子眉眼精干瘦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