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坐到榻边
    第二日天刚蒙亮,谢寻烧起了高热,裸露的皮肤青筋凸起,昏迷不醒。

    鲁大夫把脉后,眉头越拧越紧,沉吟半晌才开口:“昨夜那药既已服用,按理说不会这般。”

    他又探脉半刻,“应当是血引子放得太早,寒性溃散,药力也跟着减了。”

    顿了顿,提议道,“下次最好是直接将血引滴入药碗,趁热服下,如此方能保证药效完整。”

    温嬷嬷站在一旁,听到“血引子放得太早”时眼神闪了一下,面上却稳:“桃夭怕耽误世子用药,想着早些备好,倒没想到这一层。”

    鲁大夫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说下次要掐准时机。

    温嬷嬷垂着眼应了一声“是”,心里却想着:下次若要及时取用阿芙的血,估计要想办法早点控制住她,至于鲁大夫的提议,倒是好糊弄。

    鲁大夫施针之后,谢寻的高热总算渐渐褪了下去,但人还是有些昏沉。

    长松守在榻边伺候,换帕子时不小心将水滴了谢寻脖颈中,被醒来的谢寻一个眼风扫过去。

    长松立刻心虚地擦干净,察觉到谢寻低气压的脸,待谢寻睡着,他转身跑去了偏房,把正养伤的阿芙拖了过来。

    阿芙不理解,到底什么情况,要她一个膝盖上淤青没散,手臂上还裹着纱布的人去上工。

    进了正房门,阿芙看见谢寻烧的唇色发白的样子,她到底没有再推辞。

    阿芙接过长松手里的帕子,浸了冷水拧到半干,轻轻覆上谢寻的额头。

    谢寻的呼吸慢慢平了些,眉头却没松开。长松如蒙大赦,悄悄退到外间去了,留她一个人守着。

    阿芙搬了张矮凳坐在榻边,换了几回帕子,见谢寻睡得安稳些了,便靠在床架边假寐。

    半梦睡半醒间,她听到谢寻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阿芙立刻睁眼,看见谢寻眉头紧蹙,嘴唇翕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滚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厌恶,“……恶心……走开……”

    阿芙起身去擦他额角的汗,指尖刚碰到他皮肤,谢寻猛然睁开眼,一把挥开她的手:“滚!”

    力道不小,阿芙的手背磕在榻沿上,伤被牵动,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

    谢寻喘着气,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看清是她之后,肩背才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阿芙见他清醒过来,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边。谢寻接过来喝了几口,呼吸终于平复下来。

    他靠回榻上,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截露出来的纱布上,又扫了一眼她走路时还有些不稳的腿,说:“你还伤着,为何不好好休息?”

    阿芙自然不会说自己本不想过来,被长松拽过来的,便说:“听长松说世子发热,我忧心世子,便想着过来照顾。”

    说着,她又换了一条干帕子,把他后背汗湿的中衣揭开一角,将帕子垫进去吸汗,

    谢寻靠着没有说话,静静的让阿芙给他背后的擦汗。

    即便是他的母亲,从小都没这么细致温柔地照顾过他。他只见过小时候大哥的姨娘给他这么擦过汗。

    汗湿退去,干净清爽,谢寻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只是方才那场梦还压在他胸口。

    他刚刚又梦见自己八岁那年藏在父亲书房的柜子里,看见父亲和母亲身边的丫鬟纠缠在一起的场景。

    他不敢出声,直到那个丫鬟发现了他,害怕事情暴露,便想把他闷死在柜子里。

    他记得她的手捂住他的口鼻时,带着一股浓重的脂粉和腥甜气,将按在柜门上,力气大得吓人。

    若不是父亲听见动静折返,他早就死在那只柜子里了。

    自那以后,他便厌恶所有丫鬟,她们身上那股甜腻的脂粉味,他闻了就恶心。

    但阿芙不一样,她身上从来没有那种甜腻的味道,只有草木清苦的气息,干净,寡淡,像刚下过雨的院子。

    谢寻的目光从她手臂上的纱布慢慢移回她脸上。

    那双眼睛和他见过的其他婢女都不一样,她似乎没有什么欲望和小心思,目光格外清正。

    “……来,”他谢开口,却比方才低了很多,“坐爷旁边。”

    阿芙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坐了过去。她没有靠得太近,只坐在榻沿边上舒展了一下刚刚坐在凳子上一直曲着的腿。

    谢寻偏头闻着她身上的草木香,才又睡过去。

    直到傍晚,谢寻才醒来,精神头瞧着不错,鲁大夫又来瞧过一次,说余毒已清,无大碍了。

    阿芙见长松接过了伺候的活,便告退回了偏房。

    刚走到院子,就看见云喜在她门口探头张望,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问:“阿芙姐姐,世子……好些了吗?”

    阿芙本不想应付她,但是想着云喜的用处,还是强撑着身子让她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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