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从门底推入,张老头用铁钩卡住两侧,鲁大石把倒刺木楔压上。
门只开了半尺。
外头火把光钻进来,秦小满被人推到门前。
他十四五岁,脸上全是灰,脖子挂着一条细铜链,右肩衣裳被血粘住,后背还绑着黑布。
秦氏喊了一声,“小满!”
秦小满听见这声,眼泪掉得更凶,却没敢往里爬,“奶奶,我没说我是皇嗣,我没骗他们。”
秦氏撑着凳子,“奶奶信你。”
苏清婉蹲下,隔着门缝看他,“秦小满,听我说,往里滚,不要伸手抓,不要回头。”
秦小满点头,刚往前挪,后头一只手按住他的肩。
他疼得抽了一口气。
魏承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木牌。”
苏清婉把郑氏木牌拿起,在灯下晃了一下,“看清了?”
魏承道,“递出来。”
苏清婉把木牌放到门内三尺处,“孩子进来,牌给你看,不给你拿。”
魏承冷笑,“你耍杂家?”
苏清婉道,“不耍你,难道夸你?”
王师爷捂住碗,“掌柜的,门开着呢,咱悠着点骂。”
君无邪刀背贴着门缝,“让他滚。”
外头那只手松了。
秦小满咬住牙,从木板上滚进来,张奎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拖过倒刺线。
门外有刀探进来。
君无邪刀背一压,那把刀连着半截手套掉在门槛内。
外头惨叫。
张大锤一棍砸在门板上,“手钱!”
王师爷高喊,“断手未遂,照收!”
门被重新合上,门栓落回去。
沈灵霜已经蹲到秦小满身边,“剪衣。”
青黛把剪刀递上,两个小学徒抬灯,一个端药水。
秦小满疼得直打哆嗦,还冲秦氏喊,“奶奶,别过来,血脏。”
秦氏坐在原地,手按着腿伤,哭得没声。
沈灵霜剪开肩衣,血肉里果然缝着一枚细长铜片,铜片一头连着线,线尾穿过皮肉,末端还有个小蜡扣。
王师爷看一眼就转头,“小人先吐为敬。”
青黛瞪他,“不许吐药盆。”
苏清婉站在旁边,“能取吗?”
沈灵霜道,“能,但要先断蜡扣,扣里多半有粉。”
鲁大石凑近看,“铜片不是第三钥,只是钥壳,真钥文在蜡扣里。”
魏承在门外开口,“苏清婉,人给你了,木牌。”
苏清婉没理他,“李长青,写,秦小满已入凉州临时护籍,身上钥物为伤害证物,先救治,后查验。”
李长青写完,“压印。”
林婉儿走过来,把民账副印压下。
母契盘红线转到秦小满名下,停住。
鲁大石看了一眼,“盘认他是证人,不认他是钥。”
苏清婉抬头,看向门外,“魏承,听见了吗?人在凉州,先当人,不当门栓。”
饭棚前有人喊,“说得好!”
魏承声音不高,“你敢吞钥?”
苏清婉道,“这不叫吞,这叫查封。”
王师爷补,“查封费,另算。”
沈灵霜用银针挑开蜡扣,青黛举灯,张老头用铁夹接住扣壳。
蜡扣一裂,里面掉出半粒红蜡和一片极薄的铜箔。
李长青拿灯照上去,念出上头小字,“苏家旧祠第三门,非郑氏骨,非苏女户,非秦氏乳脉,三者不得开。”
秦氏猛然抬头,“秦氏乳脉?”
鲁大石脸沉下来,“不是让秦小满当钥,是让秦氏一脉作见证,魏承把见证人缝成钥,是故意毁规矩。”
苏清婉看向门口,“魏承,你不是要开门,你是怕门按规矩开。”
门外没有答话。
李长青继续看铜箔背面,“还有字。”
他把铜箔翻过来,脸色变了。
王师爷急得跺脚,“又怎么了?李大人,您这停字的毛病得治。”
李长青抬头,看向苏清婉,“背面写,第三门后,藏苏承恩入宫前净身假籍。”
饭棚前炸了锅。
黄粱在门边抖了一下,“假籍?”
苏清婉看向他,“说。”
黄粱喉咙发紧,“若是假籍,魏承就不是净身入宫,他是带男身混入内廷,后来才补的刀。”
王师爷碗差点掉了,“这也能补票?”
青黛一脸嫌弃,“呸!”
门外,黑轿帘子被一把掀开。
魏承的声音这回没压住,“苏清婉,把铜箔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