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把那张夹层纸压回桌上,“鲁大石,看门。”
鲁大石趴到灶口,拿铁钩拨开黑油,鼻子凑近闻了闻,“不是活人敲,是水滴打铜片,里面有机关。”
王师爷刚端起碗,又放下,“小人就说,亲骨不会自己敲门,吓得粥都凉了。”
青黛抱着药箱,冲灶口呸了一声。
沈灵霜把她往后拨,“离远点,黑油沾到手,今晚别碰药。”
门外,黑轿又往前压了半丈,车轮停在饭棚门槛外。
魏承的声音从门缝里进来,“苏清婉,第二门不是给你开的,苏明筝写得清楚,苏承恩若归,送他见亲骨。”
苏清婉拿起算盘,“你归了吗?”
门外没声。
苏清婉道,“没归就别急着认亲,凉州规矩,叛户回门,先还账,再见人。”
王师爷一拍碗,“对,探亲费另算。”
张大锤扛着铁棍,朝门外喊,“听见没,想进门,先交钱,再挨打。”
门外有人骂了一句,刀鞘撞门,君无邪的陌刀顶住门栓,木门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君无邪开口,“再撞,手留下。”
外头那人收了刀。
苏承安靠在灶边,喘了两口,“第二门不能硬开,里面压着苏家旧祠的骨瓮,一动错,黑油会烧,纸也没了。”
李长青提笔,“骨瓮是谁的?”
苏承安看向门外,“苏承恩的生母,苏家旁支寡妇,郑氏。”
饭棚里一下静了。
阿桃扶着墙,低声道,“郑娘子?”
苏承安点头,“她当年在苏家帮灶,苏承恩小时候被人欺负,是老夫人留他吃饭,郑氏死前,把他托给苏家,可他后来偷钥,献图,带火油进祠。”
王师爷听得嘴巴张开,“这人真是吃谁家饭,砸谁家锅。”
苏清婉看向李长青,“写。”
李长青落笔,“苏承恩生母郑氏,受苏家收殓,疑留骨瓮于灶下第二门。”
魏承在门外开口,“一具烂骨,也配拿来压杂家?”
苏清婉抬头,“你不怕,那你急什么?”
门外又静了。
苏清婉把那张遗页推到母契盘边,“苏明筝说送你见亲骨,不是让你认娘,是让你当着她的骨头还债。”
鲁大石抬头,“这话对,第二门上有偿骨槽,得用叛户血,女户印,民账火。”
王师爷眨了眨眼,“民账火是什么火?”
老陈举起粥勺,“灶火。”
鲁大石点头,“三口灶烧出的火,不能用外头火把。”
王师爷看向粥锅,“这锅今天真升官了。”
苏清婉看向老陈,“留半锅粥,灶火不能断。”
老陈马上把锅往后挪,“谁敢动火,我跟谁拼老命。”
张老头啊啊两声,把铁楔换成细钩,又把黑油一点点刮进陶碗里。
沈灵霜走过去,拿银针沾了一点,“油里有药,烧起来烟会迷人,门外若点火,先熏他们自己。”
王师爷眼睛一亮,“那魏承还要烧灶?”
苏清婉道,“他不想烧灶,他想逼我们不敢开门。”
林婉儿把民账副印抱到胸前,“那就开。”
苏清婉看她,“手还疼吗?”
林婉儿把包布压紧,“疼,没耽误按印。”
王师爷小声道,“林姑娘现在比小人能扛事。”
青黛扭头瞪他,“呸。”
门外,魏承的声音又传来,“苏清婉,你不是苏氏胎血,开郑氏骨门,母契盘会记你一笔僭越。”
苏清婉把铜牌“女户已成”放在桌上,“你刚才没听清?要不要我让王师爷给你念十遍,按启蒙税收。”
王师爷立马清嗓,“小人可以念,包月便宜。”
门外传来一声冷哼。
李长青把案纸铺开,“开门规矩先写,苏氏女户开灶下第二门,不为认亲,不为夺血,只为查苏家火案与叛户旧债。”
苏清婉点头,“再加,门内一切骨、纸、器,归凉州民主账暂管,不许魏承索取。”
李长青写完,按下案吏印。
林婉儿压副印。
赵铁柱带头在旁边按血,“百户见证。”
柳娘抱着柳安,也按了一个,“民户见证。”
小慎裹着旧袄,刚要伸手,被沈灵霜按回去。
沈灵霜道,“你见证过一次,今天药钱还没交,少添乱。”
小慎小声道,“我有半块饼。”
青黛把饼拿走,塞回他手里,“留着。”
王师爷看得直叹,“回春堂收账,比掌柜的还狠,还讲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