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君无邪握着长刀的右手骨节泛白,指尖陷入刀柄的麻绳里。

    他的左肩处传来齿轮错位的咔咔杂音,那条镇岳铁臂因为主人情绪的极端失控,内部的钢簧绷到了极限。

    苏清婉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块烙印上。

    她不懂兵营的印记,但她认得君无邪此时的眼神。

    那是一个人在地狱里跋涉了十年,突然又被人把心口的烂肉生生挖出来的眼神。

    君无邪猛的松开陌刀,八十斤重的玄铁重刃砸在青石板上。

    他单膝跪在马车边缘,伸出右手,手指碰向那人脸上的玄铁面具。

    那块面具和皮肉早就长死在一起,周围是一圈化脓的血水。

    君无邪的手指没有碰面具,而是往下走,摸到那人喉结下方两寸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极其陈旧的横疤。

    君无邪的嗓子里挤出一声极其粗重的低吼,那声音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他盯着那张面具,眼眶在一瞬间烧得血红。

    “楚河。”

    这个名字一出来,周围站着的两百禁军全没反应,他们太年轻,不知道十年前的旧事。

    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陈三两,那个腿脚发抖的瘸腿老兵,手里的破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三两死死盯着马车上那具残破的躯体,浑浊的眼珠子瞪得凸出。

    他连滚带爬的挤开护卫,扑到车辕底下,两只手抓着车轮,嘴唇抖得发不出声音。

    “是楚将军……”老陈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掉,“左翼先锋营,楚河楚将军……”

    瓮城里的几百号流民护卫全愣住了。

    当年镇北王君无邪手底下有三员猛将,楚河是左翼先锋,甲申之变那年带了一千轻骑去烧北狄人的粮草,一去没回。

    朝廷发出的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楚河叛逃金帐王庭,带走了大雍的地形防线图。

    当年君家军全族战死,朝廷却以这道叛逃的折子为由,断了最后半个月的抚恤金。

    君无邪没管周围的人。

    他扯下自己身上的翻毛皮袄,盖在那人残破不堪的下半身上。

    那人听到动静,胸膛极其缓慢的起伏了一下。

    面具底下的喉咙发出漏风的破风响声,两只浑浊发黄的眼球透过面具的缝隙往外看。

    那视线先是落在君无邪的脸上,又落在那个闪着冷光的镇岳铁臂上。

    面具底下的喉管发出剧烈的咯咯声,那人仅剩的两条大臂死命的往上抬,手指早就被齐根剁没了,只剩下两个肉包。

    那两个肉包死死抱住君无邪的右手臂。

    血水蹭了君无邪一身。

    苏清婉转过头。

    “沈灵霜。”她的声音冷得掉渣。

    沈灵霜背着紫檀木药箱大步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面具边缘的腐肉,又看了一眼断腿的横截面。

    “毒入骨髓,血快熬干了,他在京城这几年一直被喂那种吊命的猛药。”沈灵霜从药箱里拔出三根最粗的银针,“这人靠着一口怨气活到现在,今天见到了想见的人,这口怨气一散,人随时会断气。”

    “救他。”君无邪头都没回。

    沈灵霜没废话,三根银针极快的扎进楚河胸口的大穴。

    “青黛。”沈灵霜喊了一声,“抬进回春堂甲等病房,把上个月提纯的血莲熬了,一炷香内端过来。”

    青黛在后面拼命点头,小丫头转头去招呼几个护卫。

    张大锤和赵铁柱冲上来,连带着陈三两,几个人极其小心的连皮袄带人一起抬起来,往回春堂狂奔。

    君无邪站起身。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玄铁陌刀。

    他转过身,看着贴在墙根底下的李长青。

    两百名禁军下意识的往前靠了一步,挡在李长青前面。

    君无邪没拔刀,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左手的镇岳铁臂举起,五根精钢手指攥成拳头。

    一股极其暴烈的血煞之气直接把最前面的几个禁军逼退了三步。

    苏清婉站在高处,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算盘上。

    她没有阻拦。

    大雍的兵部尚书,大雍的朝廷,把前线拼死杀敌的将军定性为叛贼,又暗地里把人弄回京城,关进铁箱子里折磨。

    李长青靠在冷硬的黑岩墙壁上,喉结滚动。

    他没有退。

    “这箱子我是从兵部尚书府最深的地窖里拉出来的。”李长青直视君无邪那双要杀人的眼睛,“你就算把我捏碎了,这事也是兵部干的。”

    君无邪在距离李长青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们在拿他换什么。”君无邪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咬碎骨头。

    李长青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苏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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