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珠。
“三百骑,吃得下?”她看着君无邪。
“二百老兵,加上张奎的工兵营。陷阱挖好,一炷香的时间解决。”君无邪手腕微转,刀锋反射的寒光从老鬼脸上划过。
老鬼点头。
苏清婉拿起炭条,在账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道线。
刚写下一个字。
城墙上突然传来极其凄厉的响声。
呜——
那是用北狄野牛角做成的号角,穿透力极强。
张大锤站在北门的黑岩垛口上,手里的牛角号还没放下,半个身子探出城墙,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敌袭!全体抄家伙!”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
正在干活的三千人没有乱跑。
这在一年里演练过无数次。
妇孺和老弱极其迅速的退入地下武库。
张老头扔下铁锤,一把抓起刚打好的几把短刀扔给护卫。
赵铁柱拔出腰间的斩马刀,带着一百个精壮汉子往城墙通道狂奔。
大头丢下风箱,顺手抄起墙角两百斤重的半截石碾子。
苏清婉站起身,把账本塞进腰间布袋。
君无邪大步跨下高台,直奔城门楼。
苏清婉跟在后面。
两人登上城墙,狂风瞬间把麻衣吹得猎猎作响。
张大锤指着北面十里外的地平线。
“掌柜的!君爷!看那边!”
黄沙尽头,一条黑线正在缓缓逼近。
队伍拉得很长。
风暴将至的昏暗天光下,那支队伍并没有急行军,而是走得极其稳当。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北狄铁浮屠那黑压压的重甲,也不是西域胡商的骆驼队。
君无邪的眼神瞬间凝固。
苏清婉眯起眼睛。
队伍中央,竖着几根极高的旗杆。
狂风卷开旗面,露出刺目的颜色。
明黄。
大雍皇室专用的明黄底色。
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幡龙,边缘坠着赤红色的流苏。
幡龙旗在北地边关的黄沙里,显得极其突兀,甚至刺眼。
两百名穿着大雍禁军制式铠甲的骑兵分列两侧,马背上的士兵握着崭新的精钢长矛。
队伍中间护着几辆宽大的马车,以及一顶极其奢靡的四抬软轿。
一年了。
被彻底遗弃的碎叶城。
在无数人眼里早就该死绝了的孤城。
大雍京城终于派人来了。
君无邪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镇岳”臂与残躯交界处的旧伤痕在寒风中突突直跳。
大雍军旗。
十年前甲申之变,也是这种旗帜在后方稳坐,切断了镇北军的所有粮草,眼睁睁看着三万弟兄冻死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