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凹槽和借力点。石门缝隙边缘,涂满了工部特制的糯米灰浆混合石灰。底部咬合着一排精密卡扣,被内部的死轴彻底锁死。
这是大雍朝防备攻城木和火药爆炸而设计的皇陵级断龙石。
张大锤提着染血的生铁棍大步走上前。双膀猛烈发力,铁棍狠狠顶住石板底部极为细小的缝隙,咬紧牙关往上死命撬动。
咯吧。
生铁棍硬生生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从中间直接崩断。断龙石连一点细微的灰渣子都没掉下来。
几个流民护卫面面相觑。眼看着能武装几千人的地下大武库就在石门后头,却被一块破石头彻底卡死了活路。
苏清婉迈开布鞋,走到石门前停住。
视线沿着门框上方那一圈灰浆接缝慢慢扫过,重点停在顶端的两个防窒息气孔上。右手拍掉衣服下摆的一点灰土。这东西普通人绕道走,但客栈后院里养着工部营造司最老的技术祖宗。
“赵铁柱。”苏清婉转过身丢下指令,“点烽火狼烟。”
她目光越过深坑,直视城墙外极其遥远的那片戈壁天空。
“去通知鲁大石和李二牛。带上他们吃饭的家伙事。立刻给我滚出落马坡。”苏清婉理了理衣领,“来碎叶城上班。”
赵铁柱从后腰扯出加急火折子,迎风猛力一吹。一簇明黄色的火苗窜起,直接扔进废墟上方堆满干枯狼粪的铁火盆里。
轰。
极度刺鼻的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笔直刺入上方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极度刺鼻的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笔直刺入上方铅灰色的厚重云层。
深坑之内的血腥味被热风一蒸,糊在人脸上发腻。
苏清婉站在崩裂的青石板边缘。右手食指拨弄着纯银算盘。
“张大锤。”苏清婉连头都没抬。“把底下那三十六具尸体扒干净。皮甲、弯刀全部分类。钱袋子里的碎银子全掏出来。胡商的靴底夹层最爱藏金叶子,用刀豁开查仔细了。”
“得嘞!”张大锤扯着破锣嗓子应下。
三十个流民护卫如狼似虎地扑进血坑。生锈的铁片挑开皮带,拽下沾血的羊皮袄。连胡商腰带上的铜搭扣都被硬生生撬了下来。
三十里外。落马坡。
狂风卷着黄沙抽打着客栈高墙。
鲁大石正站在后院脚手架上。手里拿着泥抹子,往砖缝里死死压入掺了糯米汁的滚烫灰浆。
一滴浑浊的老眼泪被风吹出来。他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干瘪的面皮猛地绷紧。前方天际线上,一道直冲云霄的粗黑烟柱死死卡在他的视线尽头。
吧嗒。
泥抹子掉在木板上。
“烽火台点烟了。”鲁大石喉结滚动。
李二牛丢下手里的青砖。腰杆瞬间挺直。
“掌柜的叫咱们!”李二牛扯着嗓子大吼。“抄家伙!”
十辆加固过的大轱辘独轮车从地窖推出来。上头堆满铁锤、钢凿、糯米灰浆和生铁刺。张老头瘸着腿,双手死死抓着一辆推车的木把手。
几十号留守的残疾老弱没半点废话。顶着白毛风。咬死牙关往碎叶城方向狂奔。
碎叶城北武库深坑。
煮干粮的黑铁锅架了起来。水烧开了。几块从胡商马背上搜刮来的劣质风干肉饼被扔进去。混着废墟里翻出来的几把糙米,在滚水里剧烈翻腾。
浓烈的肉脂香和碳水香气,硬生生压过了满坑的血腥味。
四周坍塌的废墟边缘,碎石块簌簌往下掉落。
一只干瘦发黑的手从烧焦的破木门板底下伸出来。五指抠住地面的黄土。
紧接着,一个满脸煤灰、饿得皮包骨头的难民探出头。直勾勾盯着深坑里热气腾腾的铁锅。
吞咽口水的咕咚声极其响亮。
哗啦。哗啦。
周围的破庙、废弃地窖、枯井里。接二连三爬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几百名穿着破烂号衣、武器全丢的边军残兵。几千个侥幸躲过屠城的难民。
闻到血腥味的野狗群出动了。拖着打软的双腿,朝着城北武库坑边疯狂汇聚。
黑压压一片。三千多人。
底下站着右臂满是爆炸性肌肉、身披生牛皮重甲的君无邪。加上冲天的黑烟。
“朝廷的平叛大军到了!”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人群彻底沸腾。几千双发绿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饥饿的癫狂。疯狂往前死挤。把深坑边缘围得水泄不通。
张奎双手反握短刀。张大锤横起生铁棍。三十个护卫瞬间收拢阵型,死死挡在铁锅和苏清婉正前方。
这帮饿疯了的活鬼。比北狄的战马还要难防。必须死死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