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苏清婉冲着赵铁柱开腔。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赵铁柱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鼓起。刀尖往下压了一分,脚底板死死钉在地砖上,没退。
苏清婉左手伸向柜台内侧。拉开底下第二格的厚重抽屉。
木头抽屉发出沉闷的滑动声。
砰。
厚厚一摞用粗线装订的蓝皮本子,被她单手拎出来。重重拍在木质柜台上。
积攒了两个月的账册。极厚。
砸下来的瞬间,几丝灰尘顺着书脊往下震落。
“薛老板要看流水底账。”苏清婉把左手平按在最上面一本账册的封皮上。
“可以。按时辰收费。”
她竖起右手食指。
“一炷香。二两银子。”
这句话冷不丁抛出来。大堂里那种马上要见血的肃杀气,被这股极其浓烈的铜臭味直接冲散了一大半。
薛老板皮肉紧绷的脸微微停滞了一瞬。
连那两个握着横刀的随从,手指骨节都松动了半寸。
大理寺抄家查账,从来都是刀架在脖子上强行拖走账房。
还从没人敢跟皇城司的暗探收查账费。
薛老板走上前。从袖口摸出一枚二两重的碎银。指头一弹。直接扔在柜台上。
银块滴溜溜打着转。
“我看。”
苏清婉收起银子。左手移开。
“随便翻。看不懂的地方,半个时辰加五十文铜板,我亲自给你解说。”
薛老板伸出右手,翻开第一本蓝皮账册的封皮。
他预想中,会看到诸如“送天脊山干粮三千石”、“走私黑铁五百斤”这种隐晦的黑话记录。
纸页翻开。
直接映入眼帘的,是满纸横竖交错的细黑线。整张纸面被炭笔强行割裂成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方格。
左边写着借。右边写着贷。
极其规整。密密麻麻全是古怪的科目名称。
月末摊销。固定资产折旧。人工成本均摊。
这些连户部尚书都没见过的字眼,硬生生砸进他的视网膜。
薛老板眉头往里挤成一团。他顺着第一行细细往下读。
“三月初五。购入生锈废铁十七斤。单价三十文。”
线条连向右侧的一个方格。
“张铁匠打制防盗铁蒺藜三十个。农用犁头两个。生铁弹簧拉力器一个。火耗报损二斤三两。废料回炉剩余五两七钱。残缺生铁坨一个,入固定资产折旧。”
字迹工整得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