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拖泥带水。
第一勺。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第五勺。
五勺全是自己咽的。
沈灵霜灌完了大半碗。嘴角溢出一小股。她拿干布擦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苏清婉看见了。
他的嘴唇在动。上下两片干裂的嘴皮子翕合。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
沙哑的。每个音节都带着毛刺。
“……水。”
屋里安静了一息。
沈灵霜回过头看苏清婉。
苏清婉从碗里捞出棉布条擦他下唇的汤渍。手法跟过去二十天一模一样。擦完了。布条扔回碗里。
“沈大夫说你今天只能喝三口。”
她从矮桌上端起温水碗。银匙舀了一小勺。送到他嘴边。
他张嘴。
咽了。
第二口。
第三口。
第三口咽完。苏清婉把碗收走了。
他的嘴唇还张着。
苏清婉没给第四口。
“欠债的没资格点单。”
她把碗搁在矮桌上。拿起棉布条擦他嘴角残留的水渍。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走到门口。
回头瞥了一眼。
他的嘴合上了。两只眼还盯着她。瞳仁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浑浊。不是散焦。
苏清婉转头。出了门。
走廊里冷风灌进领口。她伸手扯了扯棉衣襟口。手指在铜扣子上停了一下。
那两个字从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水。
他说了水。
昨晚墙那边的那一声。她没听错。
苏清婉往前院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前院大门口。鲁大石拄着粗木棍站在队列最前面。三十个人扛着铁镐和铁锹排成歪歪扭扭的两排。赵铁柱赶着两辆牛车跟在后面。车上捆着最后一批碎石和硬木板。
苏清婉站在门口看他们走远。
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没数。习惯性的。
日头升起来。光线打在那片黑土地上。张大锤带着十几个流民蹲在地头下种。犁沟里的土是干的。表面结了壳。
苏清婉蹲下去。手指戳了戳。
硬。
水渠通了就好了。
她站起来。往瞭望塔走。
膝盖一级台阶疼一下。爬到顶。望远镜架上去。
镜头对准西北方向。碱滩和客栈之间那条渠道已经挖通了大半。远处鲁大石的人正在最后两百步的位置凿土。铁镐砸下去,黄尘扬起来。
苏清婉估了估距离。从井口到客栈地头,总共一里半。剩下不到两百步。
她放下望远镜。从内袋里摸出蓝皮本子。翻开。在渠道进度那一栏添了一行。
第七天。剩两百步。今日通。
合上。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