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窗台上搁着昨晚那碗温水。水面浮了一层细灰。她端起来,直接倒在脚边的排水暗槽里。
瓷碗空了。她攥着碗往灶房走。
经过君无邪客房门口的时候,脚底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步子慢了半拍。
门缝里透出火盆的暖气和药渣干透以后特有的焦苦味。
苏清婉没进去。
灶房里余火还有一点。她拿铁铲翻了翻灰底下的炭,添了两块新的。从水缸里舀了半碗水,放在灶台边上。
出了灶房,直奔前院瞭望塔。
膝盖还肿着。每一级台阶踩上去,骨头缝里往外顶酸。她咬着后槽牙爬上去。
扶着栏杆站稳。拿起望远镜。
镜头对准西北方向的碱滩。
坑口那一片已经变了样。昨天还是光秃秃的,今天围了一圈新钉的木板挡墙。木板高度齐腰,用粗麻绳捆在四根角桩上。鲁大石蹲在挡墙外面,手里拄着那根粗木棍,正对着坑底指指点点。
几个汉子扛着铁锹在挖。有人从坑底递上来一只木桶。桶里的东西晃荡着,水花溅出桶沿。
苏清婉放下望远镜。
下了塔。
前院大门口传来牛蹄踩碎石的声响。吱呀吱呀的木车轮碾在干河道上。
赵铁柱赶着一辆牛车从外面进来。车板上捆着三只齐腰高的木桶。桶壁外面糊了一层红褐色的泥浆。桶盖是现拼的,用两块薄木板对着盖上去,缝隙里往外渗水。
两个流民跟在车后面。每人手里扶着一只木桶,防止路上颠翻了。
牛车停在前院空地上。
赵铁柱跳下车。一只手拍掉袖口的干泥。
“掌柜的。三桶。刚从底下舀上来的。”
苏清婉走到牛车跟前。她拿起灶房带出来的粗瓷碗,掀开第一只桶的木板盖子。
水色微浑。底下沉了一层细碎的泥沙。水面漂着几粒黑色的碎渣。
她用碗舀了小半碗。举到嘴边。
喝了一口。
苦。
她没咽。含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