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沙子打在生铁墙皮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浓郁的肉香在寒风中传出极远。
距离客栈三里外的干河床上。
黑暗中亮起无数双幽绿的眼睛。
那不是狼。
是饿到极点的人。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北狄残兵头目站在河床边缘。
他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白狼皮。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
头目用力吸了一大口空气。
“是马肉。”
头目转过头。
他身后密密麻麻站着上千名北狄残兵。
他们手里的弯刀满是缺口。皮甲上沾着干涸的黑血。
没有战马。全部是步兵。
头目举起手里的生铁战斧。对准客栈方向。
“他们只有一道破墙。里面有两万斤肉。”
头目扯开嗓子。
“杀进去。吃肉。”
上千名残兵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迈开腿。朝着客栈方向狂奔。
脚步声踩在戈壁滩上。沉重密集。
客栈的瞭望塔上。
鲁大石趴在木板上。耳朵死死贴着一根深入地下的空心铜管。
铜管传来极度密集的震动声。
鲁大石抬起头。
“来了。正北方。一千人以上。”
鲁大石对着下面打出响指。
张奎站直身体。
斩马刀平举。
“灭火盆。全体隐蔽。”
张大锤端起一盆黄沙。直接扣在火盆上。
客栈前院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所有汉子贴着墙根蹲下。
重型床弩的绞盘开始转动。
咯吱。咯吱。
大头和另外两个汉子死命的转动木摇杆。
粗大的牛筋弓弦被拉满。挂在精钢卡槽里。
儿臂粗的弩箭放上箭槽。箭头对准客栈正前方的一片开阔地。
后院的上等客房内。
温度极低。
君无邪平躺在红木宽榻上。
他突然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珠没有丝毫睡意。
他单手撑住床板。坐起身。
左肩上的巨大伤口裹着厚厚的绷带。血水渗透了最外层的麻布。
他没有理会伤口。
光着脚。走到屋角的兵器架前。
右手握住那把重达百斤的玄铁陌刀。
手指收拢。骨节发出脆响。
他提起陌刀。大步走向房门。
门板推开。
冷风倒灌进屋。
走廊上。苏清婉穿着厚重的棉衣。双手拢在袖子里。
她靠在木头柱子上。看着走出来的君无邪。
君无邪停下脚步。
“别去。”苏清婉开口。
君无邪看着她。
“流民顶不住一千蛮子。”
君无邪声音低沉。
“你不懂大雍的墙。”
苏清婉转过头。看向前院。
“我花钱修的墙。比你这把刀管用。”
君无邪没有退回去。
他提着陌刀。越过苏清婉。走向前院的拱门。
苏清婉跟在他后面。慢慢走过去。
前院外。
北狄溃兵的脚步声已经能用耳朵直接听到。
他们冲进了距离客栈五百步的范围。
借着微弱的星光。
周通的探子趴在沙丘上。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全是从黑夜中涌出的北狄步兵。
“一千两百人。”
探子咽了一口唾沫。
“这客栈完蛋了。铁墙也挡不住这么多人搭人梯。”
北狄步兵冲进三百步。
头目跑在最前面。战斧高举。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直接踩上了落马坡前面的那片平地。
平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黄沙。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突然感觉脚下一空。
噗嗤。
利器刺穿皮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十几个北狄兵直接掉进了一丈深的壕沟里。
壕沟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和涂了马粪的铁蒺藜。
尖木桩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脚底和肚子。
惨叫声撕裂了黑夜。
后面的北狄兵收不住脚。纷纷被挤下壕沟。
填满了一段几丈长的沟渠。
头目在沟渠边缘猛的刹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