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老大说了,这四个杂碎,由您看着办。”
张大锤的嗓门像破锣一样,震得柱子上的王疤瘌全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李长青扶着石桌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右手扶住石台才稳住。
他低头看着王疤瘌那双充满了求饶意思的眼珠子,眼角那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淌着红水。
“我大雍的规矩,乱军心者,当斩。”
李长青开口,嗓子嘶哑的厉害。
王疤瘌疯狂的摇头,额头在泥水里磕得砰砰响。
李长青走到张大锤身边,手指在熟铁棍那处弯折的地方摸了一下。
“但现在是客栈,得按客栈的规矩来。”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围在院门口看热闹的几十个流民。
那些流民被李长青这一扫,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只会拿腔拿调的书生官儿,狠起来比土匪还吓人。
“张大锤。”
李长青抬起右手,指了指王疤瘌的腿。
“敲断了,扔出去。”
张大锤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
“得勒!”
他两步跨到王疤瘌跟前,根本没解开王疤瘌身上的绳子。
熟铁棍高高举起,照着王疤瘌的右边大腿骨,狠狠的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极其刺耳。
王疤瘌的身体猛的向上弓起,那团塞在嘴里的破布被他咬出了血。
紧接着又是三声闷响。
四条人腿全部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断裂的骨尖刺破了皮肉,在破烂的裤管外面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骨茬。
张大锤扔掉铁棍,顺手从灶台边拎起两把生锈的长钩子,勾住王疤瘌和瘦高个的衣领。
就像拖死狗一样,一路在泥地上拖出四条血槽,往客栈大门的方向拽去。
剩下的两个刺头已经疼得晕死了过去,像烂布包一样被伙计扔上了独轮车。
李长青看着那四个人被清理出去,身子一歪,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气。
他眼皮子沉得厉害,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王疤瘌骨头断开的声音。
这种声音比圣贤书上的话要管用得多。
院子门口那些原本动了歪心思的流民,此刻全都缩着脖子,回身老老实实地去搬运堵门的青砖。
辰时,太阳在戈壁滩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张老头的打铁棚子里,炉火被鲁大石拉着风箱吹得呈紫红色。
炭火劈啪作响,热浪把棚顶的积灰都震了下来。
君无邪脱了绷带,赤裸着上身坐在铁砧旁边的木墩子上。
他后背那些刚缝合的线口渗着血丝,随着他的呼吸一跳一跳。
那条卸下来的神机臂摆在打铁台面上,表面满是砍出来的凹坑,几个连接的齿轮已经挤压变形。
张老头手里拿着一柄长把铁钳,从炉火最深处夹出一块烧得通红、冒着白光的精钢零件。
那是之前苏清婉特意交代,用上好的玄铁掺了边关硬铁打造的备用件。
张老头啊啊的叫着,嘴里的残牙露出来,手指在铁面上飞快的比划了一个动作。
君无邪点头。
他直接把齐肩断开的左肩断口凑到了铁砧旁边。
沈灵霜提着药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干净的棉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老头拿起一柄沉重的小铁锤,先把变形的旧机括外壳敲掉。
由于这铁臂是直接用铆钉和钢扣死死固定在君无邪肩胛骨上的,敲击的震动顺着骨头直接传进心肺。
君无邪的左肩处,长好的新肉被震得再次裂开缝,黑红的血顺着胸膛往下流。
他的一只右手死死扣住木墩子的边缘,指甲陷进木头里。
但他没出声,甚至连粗重的喘气都没有,只是盯着那通红的铁块。
张老头将那个烧红的精钢齿轮对准机括轴承,猛的一锤砸了下去。
滋啦!
红铁碰触到粘稠血肉的声音极其难听,一股子浓烈的焦煳味在棚子里散开。
君无邪额头的青筋在那一瞬间崩起老高,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铁锈味,却愣是坐得像尊石像,动都没动一下。
张老头眼神毒辣,手下的锤子落得飞快。
咔哒,咔哒。
一长串精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他换了更长的铆钉,将加固过的精钢外壳重新扣死在连接处。
最后一锤,张老头几乎是抡圆了胳膊,重重砸在固定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