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刀,身子定在原地。
“掌柜的,这是咱最后一点底子了,全吃了,明天拿什么充饥?”
苏清婉接过老陈手里的铁大马勺,用力在锅底刮搅了两下。
“明天的事,活下来的人再去操心。”
“把厨房挂着的那罐子猪油也刮干净,全化在汤里。”
铁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气泡。
羊肉的腥膻味和咸鱼的腐烂味混合在一起,随着热气往上涌。
厚厚的一层油脂飘在最上面。
王师爷抱着一摞粗瓷海碗走过来,脚底在沾满羊血的青砖上打滑,摔了个结实。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水,抓起碗就开始排着队给流民打汤。
每个人分到一大碗浓稠发黑的肉汤,外加半个浸满猪油的硬黑面饼。
滚烫的肉汤顺着难民的食管直接咽下。
高热量的食物在干瘪的胃袋里化开。
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交谈。
只有极其响亮的吞咽口水声和咀嚼硬饼的咯吱声。
老鬼爬上最高的那段夯土墙。
底下蹲着几千个端着海碗的流民和残兵。
老鬼伸手扯掉大腿上包扎的破布,血珠子立刻从伤口处往外冒。
“碎叶城没了!”
老鬼扯开破锣嗓子往底下嚎。
“留在碎叶城的几千个老弱病残,全让北狄人砍了脑袋!”
“头颅堆得比咱们踩着的这道城墙还高!”
“最上头挂着的,是还没断奶的幼崽子!”
端着海碗的流民停止了咀嚼。
“护城河里干了的土,全泡在碎叶城人的血里!”
老鬼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正北方。
“北狄人的主力就在后头!”
“一万七千人,披着双层锁子甲的重甲骑兵!”
“想活命,想护着身后的婆娘孩子,只有一条路可走。”
“把手里的铁锹砍卷刃了,去咬断北狄人的喉管!”
赖头三舔净碗底最后一丝带沙的黑汤,胸口憋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燥火。
他猛地站起身,学着戏里慷慨赴死的英雄,高举起那只缺了口的粗瓷海碗,作势就要往地上掼去。
“你掼一个试试!”
张大锤像座铁塔似的杵在他跟前,手里那根熟铁棍重重一顿,震起一圈浮土,锅里的羊肉汤是掌柜的拿命换来的,这瓷碗也是客栈的家当。
你摔了,明天蹲在地上拿舌头舔土吃?有力气没处使,就去城墙根下磨你的破菜刀!
赖头三举着碗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抖动了两下,灰溜溜地收回胳膊,把海碗小心地搁回脚边的砖缝里。
周围那些已经举起碗、准备跟着一起摔碎以壮声势的流民们,此时也都默默收回了手。
他们看了看手里的空碗,又看了看远处正在不断加固的夯土墙,眼神里的畏缩一点点被一股子狠劲盖了过去。
场上没有碗碎的声响。
男人和女人们抓起身边的破柴刀和削尖的木棍,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