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的好大人!”王师爷压低声音哭嚎,鼻涕流过嘴唇。“北狄人杀来了!碎叶城都成了人头塔了!咱们快跑吧!”
王师爷四下看了一眼。“趁着他们去前面顶着。咱们去后院马厩牵两匹快马。从南边的小路逃命吧。留在这里十死无生啊!”
李长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把没有骨架的破折扇。他的视线透过敞开的大门,直直的看着外面。
门外。三千多拿着破铜烂铁的流民正被张大锤踢着屁股赶上城墙。
一个个面黄肌瘦,却为了昨晚吃下的那口肉汤,把脊梁挺得笔直。
那些断了手的残兵正在搬运巨石。就连刚逃难来的妇人,都在拼命的烧滚水。
李长青没有动。
王师爷急得用力扯动长衫。“大人!您发什么愣啊!那陆大海跑的时候拉走了所有的军费。朝廷早就烂透了。没人会来救这里的流民。咱们是文官,不用死在这沙场上啊!”
李长青突然抬起脚。一脚重重的踹在王师爷的肩膀上。
王师爷被踹的仰面栽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满脸错愕的看着自家大人。
李长青站起身。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领。把头顶那顶踩扁的乌纱帽端端正正的戴在头上。
“跑?”李长青声音不高,却极其清晰。
他跨过王师爷的身子。走到大堂中央的火塘边。
“陆大海拿着朝廷的军饷,抛弃了满城百姓跑了。京城里的世家门阀,踩着边关将士的尸骨饮酒作乐。”李长青眼神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惊慌。
他回头看着王师爷。
“这六天,本官在这个破地方啃干粮,喝泥水,看着这帮百姓为了活命去吃发臭的死鱼。”李长青手指攥紧那把破折扇。木扇骨在手心里发出碎裂的微响。
“朝廷烂透了。”李长青突然笑了一下。“但大雍的天下不能烂在陆大海那种杂碎手里。”
李长青直视着正看着他的苏清婉。
我李长青是圣上钦点的新科探花。
读的是圣贤书,修的是治国平天下。
李长青双手死死扣在桌沿上,上半身前倾。
跑去玉门关?就算活下来,这辈子也只会背着个逃官的骂名,永远是个不入流的懦夫。
他直起身板,声音在这空荡的大堂里回荡。
本官不走。本官就在这归鸿客栈里看着。
李长青双眼死死盯着客栈门外的黄沙。
只要熬过今日,只要这口命不断。
本官要踩着这些北狄人的尸骨爬回京城!我要把朝堂上那些贪墨粮饷的狗官一个一个活剐了!
苏清婉手指停止了敲击。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端详这个前夫。
绝境能逼出人性最底层的底色。
在这退无可退的死局里,这个虚伪功利的凤凰男,竟然被激出了文人骨子里的那点疯狂血性。
“算你能扛事。”苏清婉收回目光。拔出腰间一把防身的短匕,一把扔在李长青脚边的青砖上。“不想被北狄人砍了脑袋,就自己把门堵死。”
说罢,苏清婉转身大步迈出大堂,走向中央箭塔。
李长青弯腰捡起那把短匕首。手指紧紧握住刀柄。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王师爷。
“滚去帮忙抬石头。”李长青撂下一句话,转身大步走向防御前线。
……
辰时一刻,地平线上最后那一星残月被翻滚的红光吞得干干净净。
距离老鬼预警的时刻,分秒不差。
落马坡北面的戈壁滩上,传来了动静。
地面在抖。
苏清婉面前那杯没喝完的凉茶,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哒哒哒响个不停。
“来了。”
老鬼趴在瓮城的墙头上,耳朵贴着冰凉的土砖。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手掌在城墙上拍了两下。
“两千五百到三千骑,全是轻骑兵,没带攻城锤。”
老鬼的声音顺着风传下去。
瓮城内并没有出现慌乱的嘈杂声。
那些从没上过战场的流民,此刻正死死咬着塞在嘴里的木棍。
这是张大锤教的。
怕死的,就把牙咬在木头上,省得一会儿吓得叫出声,乱了军心。
大雾深处。
一杆画着狼头的黑色大旗率先刺破白雾。
紧接着是成排的马头。
北狄人的先锋军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们刚在碎叶城砍了几千颗脑袋,刀上的血还没干透,士气正盛。
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