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窖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和布料撕裂的摩擦声。
半个时辰后。
第一批推车全部装满。
每辆车上压着五层麻袋。
车轱辘被压得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抗议声。
木轴几乎要断裂。
二十个汉子弯着腰。肩膀上的粗布衣服被两百斤的麻袋磨破了。
木头车轱辘压在台阶边缘,嘎吱嘎吱响。木轴摩擦生热,冒出一股子焦糊味。
每个人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大串用草绳串起来的咸鱼干。
腌鱼的粗盐发黄。被地下潮湿的空气一激,化成黏糊糊的盐水,顺着汉子们的下巴流进衣领里。
老鬼走在最前头。他没有拿火把。手里倒提着那把短匕。
快走到假山出口的时候。老鬼脚步一顿。他抬起没拿刀的左手,手掌握拳。
后头推车的汉子们全停住了。喘气的声音都被他们硬生生压在嗓子眼里。
老鬼抽了抽鼻子。
外头的空气里混着木头烧焦的味道。但在这股焦糊味中间,夹着一股生人的汗酸味和皮革馊味。
出口有人。
老鬼侧过身,贴着青砖墙壁往上挪。
假山倒塌的豁口外面。五个穿着大雍边军破甲的男人正蹲在石板边缘。
他们是被陆大海扔下的散兵。大火烧城,他们没敢往南门挤,躲在没烧着的将军府里找活路。
地下的动静没瞒过这几个人的耳朵。
“里头真有粮?”一个麻子脸压低声音问。
“错不了。你闻这味儿,那么大的海腥味,绝对是腌货。”领头的什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手里的钢刀拔出来一半。“等里头的人出来,直接砍。抢了东西咱们就去投奔北狄人。”
什长的话刚说完。
老鬼从豁口处无声无息的滑了出来。
匕首没有一丝反光。老鬼左手捂住什长的嘴,右手刀尖从他的侧颈狠狠扎进去。往外一豁。
大动脉被切断。鲜血喷在旁边的太湖石上。
什长双眼圆瞪,连个响都没出就瘫软下去。
剩下四个散兵反应过来。他们红了眼,举着刀就往下冲。
通道太窄。老鬼一个人挡不住四个拿长兵器的人。
他也没打算硬挡。老鬼身子往下一蹲,直接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四个散兵挥舞着钢刀冲进通道。
他们以为底下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但他们不知道。底下这二十个汉子,是饿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找到活路的野狼。
在乱世里,谁动他们的口粮,那就是杀父之仇。
“抢咱们的粮!”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汉子眼珠子红了。他没拿兵器。他直接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串几十斤重的干硬咸鱼扯下来。
咸鱼早就冻得硬邦邦的,跟石头没两样。
汉子抡起这串咸鱼,迎着冲下来的散兵直接砸了过去。
砰!
坚硬的咸鱼头重重砸在最前面那个散兵的面门上。粗劣的黄盐粒子嵌进肉里。散兵的鼻梁骨当场凹陷下去,满脸是血,惨叫着往后倒。
“弄死他们!”后面的汉子全疯了。
放开推车。十几个人踩着麻袋往上扑。有的拿着推车上的木楔子,有的直接用牙咬。四五个汉子把一个散兵按在地上,拳头混着石头往脑袋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