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把那张纸展开,举到赵铁柱面前。
“这钱里头,有你一只手换来的份额。”
赵铁柱闭上眼,把头偏向一边。
“那就算买断了。”
“俺拿十两银子走人,剩下的归客栈。”
“买断?”
苏清婉把纸收起来,语气变冷。
“你当我这儿是善堂,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赵铁柱,你昨晚砍翻了三个黑骑,救了王二狗一命。”
“你这条命现在不仅是你自己的,也是客栈的资产。”
“少了一只手就想当逃兵?”
“我这客栈里,哪怕是个瘸子都在打铁,哪怕是个哑巴都在烧火。”
“你两条腿还在,右手还在,脑子也没坏。”
“就因为少了只左手,就要把自己扔进垃圾堆?”
赵铁柱猛地睁开眼,眼圈发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能一样吗?!”
他吼了出来,声音嘶哑而悲愤。
“张老头那是腿瘸,手好使!他能打铁!”
“俺是用刀的!这左手没了,平衡都没了!上了战场就是个活靶子!”
“掌柜的,你给俺留点尊严行不行?!”
吱呀。
门再次被推开。
君无邪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那把陌刀,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黑米粥。
君无邪把粥碗放在床头的破木桌上。
那一身压迫感极强的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铁柱。
随后,他抬起左手。
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神机臂,此刻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
通体乌黑,那是玄铁特有的色泽。
五根手指关节分明,每一节都由精密的机括连接,手背处还能看到细微的传动连杆。
赵铁柱愣住了。
他知道君无邪断了一臂,也知道他装了个神臂。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中机关术大成的孤品,寻思着普天之下也就这一条,是连皇宫大内都未必能见着的稀罕物件。
咔。
君无邪控制着那只铁手。
五指张开,又猛地握拳。
金属机括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君无邪随手拿起桌上那个用来喝水的粗瓷杯子。
铁指收拢。
啪。
一声脆响。
那个厚实的瓷杯在铁掌中直接炸裂成粉末。
细碎的瓷片簌簌落下,却没有伤到那铁手分毫。
赵铁柱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堆瓷粉,又抬头看向君无邪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赵铁柱的心口上。
苏清婉适时地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不是地契,也不是银票。
是一张还带着墨迹的草图。
她把图铺在赵铁柱的胸口上。
图上画的也是一只手臂。
但和君无邪那种精巧灵活的神机臂不同。
这一只,更粗犷,更暴力。
前端不再是分指的手掌,而是一个巨大的、带着倒钩的虎钳。
手肘处加装了类似攻城锤的配重块。
甚至在小臂外侧,还设计了一个可以弹射的勾爪槽。
“这是他昨晚连夜画出来的。”
苏清婉指着那个虎钳。
“张老头看过图纸,他说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能直接捏碎马腿骨。”
“你的右手还在,那是掌刀的手。”
“但这左手,既然肉长的没了,咱们就换个更硬的。”
“不需要它绣花,也不需要它拿筷子。”
“只需要它能破盾,能砸墙,能把敢冲到你面前的敌人脑袋夹碎。”
苏清婉看着赵铁柱那双重新聚焦的眼睛。
“这叫‘破城臂’。”
“赵铁柱,你不是想走吗?”
“等张老头把这东西给你装上,你想走我不拦着。”
“但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喝粥。”
“这只手要是不养好了,接不上这几十斤重的铁家伙。”
赵铁柱的手在颤抖。
他伸出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那张草图。
力气大得把纸都捏皱了。
他原以为君爷那只玄铁臂已是世间罕见的孤品,不知是哪位隐世高人的手笔,没承想,这等能让残躯化作凶兵的手段,竟是出自眼前这位掌柜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