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脆响,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车上拉的不是能填饱肚子的肉,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的“粮食”。
这玩意儿运回去,怕是要炸营。
……
张奎回来了。
那个负责望风的流民在塔楼上敲了三下破铜锣,底下那一千多号人瞬间炸了锅。
一千多号人挤在前院,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今儿是张奎第五趟回来的日子。
前四趟那是实打实的猪羊鸡肉,吃得大伙儿满嘴流油。
这几天大伙儿拼了命地干活,挖沟的挖沟,煮盐的煮盐,就连那个断了腿的赖头三,也拄着拐在后院掏大粪掏得起劲,为的就是这口盼头。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张奎带着大头和老鬼从夜色里钻出来。
身后跟着三辆独轮车,上面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看着沉,把车轮子压进了泥地里半寸深。
“肉!肯定是肉!”
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兵油子挤在最前头,手里的破碗敲得叮当响。
“看那袋子的形状,像是冻得邦硬的猪肉!这一袋子得有一百斤吧?”
人群里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张奎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霜。
他没说话,只是冲着大头点了点头。
大头走上前,单手拎起一个麻袋,随手往地上一扔。
袋口原本就没扎紧,这一下摔在地上,绳子松了。
哗啦。
东西滚了出来。
没有血红的肉块,也没有白花花的油脂。
是一地黑漆漆、干瘪的小颗粒。
还有些发黄的草籽混在里面。
全场死寂。
刚才还敲得震天响的破碗停了。
那老兵油子捡起一颗黑粒,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咯嘣一声。
差点把他仅剩的那几颗牙崩断。
“黑豆?”
老兵油子呸地一声吐出来,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透着一股子被戏弄后的恼怒。
“这不是喂马的料吗?”
他又去翻另一个袋子。
全是青稞种。
甚至还有些发霉的麦麸。
“肉呢?”
有人在后头喊了一句。
张奎把弯刀解下来,往麻袋上一坐。
“这趟没肉。”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黑水部那边也没余粮了,就这些种子,爱要不要。”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把刚才那股子热乎劲儿全浇灭了。
失望这种情绪,在饿着肚子的人群里发酵得最快,转眼就变成了愤怒。
“没肉?”
老兵油子把手里的破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老子在后山挖了整整七天的石头!手上的泡都磨破了三层!就给老子吃这个?”
他指着那堆黑豆,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是牲口吃的!那娘们是把咱们当骡子使唤啊!”
“就是!前儿个还说什么武侯兵法,原来就是骗咱们卖苦力!”
人群开始推搡。
几个脾气暴躁的流民甚至想往前冲,眼睛盯着张奎腰间那个干粮袋子。
大头猛地站起来。
他没拿那根铁弩箭。
直接把两只手往那独轮车底下一抄。
嗨!
一声闷喝。
载着几百斤种子的独轮车被他连人带车举过了头顶。
他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震了一下。
那种纯粹的暴力美学让前排的人下意识往后缩。
“谁敢抢俺大哥的干粮,俺就把这车砸谁脑袋上。”
大头的声音憨直,却带着股子不讲理的狠劲。
场面僵住了。
一边是饿得发绿的眼睛,一边是举着几百斤重物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