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梅花,肉味,和那一块焦糖

    她停在君无邪的房门口。

    屋子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却有一股子浓烈的药草味道。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

    苏清婉推开门。

    油灯的光亮照在床沿上。

    君无邪坐在那里,上半身没穿衣服。

    他那条断掉的左臂此时肿得老高,发紫的肉皮下,青筋像蚯蚓一样乱跳。

    他在发抖。

    豆大的汗珠子从他额头上滚下来,砸在木地板上。

    这是旧伤发作了。

    每到寒气入骨的时候,那截被石头砸断的骨头茬子,就像是有万只蚂蚁在啃。

    苏清婉把灯放在桌上,从袖口里掏出一瓶早就调好的药酒。

    她走到君无邪身后,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君无邪的身子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抓向枕头底下的刀。

    是我。

    苏清婉的手指很凉,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君无邪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把右手松开。

    他低下头,脊梁骨上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种疼,我受得了。

    君无邪的声音很沙哑,听不出一点起伏。

    苏清婉没理他,把那瓶药酒倒在掌心。

    她两只手使劲揉搓,直到掌心变得火热,才重重地按在那截断臂的伤口处。

    推拿。

    这是她以前在孤儿院跟着老中医学的一点手艺。

    按下去的一瞬间,君无邪猛地吸了一口气,牙齿咬得格格响。

    他那截残肢剧烈颤动,汗水瞬间就把床单打湿了一大片。

    苏清婉没停手。

    她的手指按进那些纠结在一起的筋肉里,用力揉搓。

    淤血必须散开,不然你这条命得疼掉一半。

    苏清婉的声音很平稳。

    君无邪盯着黑暗里的墙壁,那双总是带着杀气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涣散。

    他能感觉到那双小手在他身上挪动,带起一阵阵钻心的疼,却又护住了他最后的一点暖气。

    君无邪的右手突然向后一探。

    他精准地抓住了苏清婉的手腕。

    苏清婉停住动作。

    清婉。

    君无邪低声喊了一句。

    这是他头一回叫她的名字。

    别走。

    这话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脆弱。

    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怪物,哪怕是刀砍在脖子上都不会眨眼,现在却求着一个女人别走。

    苏清婉看着他那宽阔却写满了疲惫的后背。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抽了出来,重新沾了药酒。

    我就在这里。

    她再次把手按了下去。

    直到下半夜,君无邪那截残肢才慢慢消了肿,人也因为虚脱睡了过去。

    苏清婉给他盖上被子,拿起灯,退出了房间。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

    后院传来了叮当乱响的声音。

    鲁大石正领着几个人,对着几块废铁板敲敲打打。

    他在做一个怪模样。

    铁板被焊成了长条状,中间架着几根手指粗的铁棍。

    掌柜的,你看这玩意儿行不行?

    鲁大石指着那个简易的铁架子。

    苏清婉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那铁棍的间距。

    可以,再把底座垫高点,炭火得能透气。

    这是她教给鲁大石做的烧烤架。

    客栈里剩下的那些碎羊肉,要是熬汤,这一千号人分不到几块。

    但要是做成红柳大串,撒上辣子和粗盐,那滋味能让这帮兵把舌头都吞下去。

    王师爷背着手,在大堂里转来转去,盯着那几个正在穿肉串的流民。

    肉切厚了!那一块能换两顿早饭呢!

    他手里拿着一杆小秤,每穿一串肉,他都得在心里过一遍。

    苏清婉从他身边走过,直接从他手里把那杆秤夺了过来,扔进灶坑。

    这火正愁点不着,你这木杆子正好。

    王师爷心疼得直拍大腿,刚想叫唤,就被苏清婉一个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张老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重物,递到苏清婉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苏清婉笑了笑,露出那口残缺不全的牙。

    布包揭开。

    里面是一把纯银打成的小算盘。

    算盘珠子拨动起来叮当响,声音比清泉还要脆。

    这是张老头这半个月,把库房里那点碎银子精炼出来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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