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底下,两个轮休的护卫正蹲在那儿晒太阳,一边用干草擦着刀上的锈。
“掌柜的在那地窖里种出了神仙草!”其中一个护卫压低了嗓门,一脸神秘,“刚才我看见老陈从那地窖出来,走路都带着风,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见绿了’。”
“真的假的?”另一个不信,“这天寒地冻的,除了能在窗户上种冰花,还能种出啥来?别是被那地窖里的屎味给熏迷糊了吧。”
“骗你我是孙子!”那护卫急了,“那可是苏掌柜!你忘了那天她怎么把那个北狄胖子算计死的?她说能种,那石头缝里也能开花。”
“啧啧,要是真有口绿菜吃……老子这条命给她都行。”
李长青听着这对话,忍不住冷笑一声。
荒谬。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读过那么多圣贤书,看过那么多农桑志,从没听说过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地方,能在几天功夫里种出菜来。
想必是那个女人用来笼络人心的把戏。
“听听,这帮泥腿子。”李长青把铲子往粪堆里一插,对旁边的王师爷冷哼道,“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当成宝。也就是骗骗这帮没读过书的蠢货。”
王师爷没接茬,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卖力地把一筐冻硬的粪土往外倒。
他心里门儿清,苏掌柜既然敢说,那八成是真的,这位爷就是死鸭子嘴硬。
当啷。
一声脆响在身后响起。
李长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林婉儿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罗裙,正站在地窖那个冒着热气的通风口旁边。
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生锈的铜脸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通风口,也不嫌那味儿冲。
“热的……”林婉儿喃喃自语,伸手去摸那个热乎乎的管口,“宝宝怕冷,这里热……”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李长青。
那张曾经娇艳的脸庞此刻全是黑灰,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眼神清澈得可怕,透着一股子让他心惊肉跳的陌生。
“你也想进去?”林婉儿指了指那个冒烟的口子,然后嘻嘻一笑,“不行哦,那是苏姐姐的地方。苏姐姐最厉害了,她能变出好吃的。”
李长青被这一声“苏姐姐”刺痛了神经,忍不住低吼,婉儿你醒醒!
林婉儿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脸盆抱得更紧,往后缩了缩。
“坏人……”她警惕地盯着李长青,就像在看一只随时会扑上来的野狗,“你是坏人,苏姐姐给饭吃,是好人……”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转身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对着那个通风口挥手。
李长青僵在原地,看着自己那一双流脓的烂手,心里那点可笑的优越感瞬间被砸得粉碎。
王师爷拄着铁铲站在旁边,看着林婉儿疯疯癫癫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长青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作孽啊。”
想当年在京城,那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傅千金,出门都要垫脚凳的主儿。
“作孽啊……”王师爷摇了摇头,把冻僵的手插回袖筒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好一个金枝玉叶,嫁个探花郎图个富贵,结果把魂儿都给活活磨没了,这哪是嫁人,这是来渡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