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的地板刷完了。
他扶着腰,站在破败的屋檐下,看着外面那些忙碌的身影。
那堵被北狄人撞塌的土墙,正在被重新垒起来。
那些流民大多衣不蔽体,有些连鞋都没有,脚上裹着破布。他们就在那儿和泥,用马尿、枯草拌着黄土,一点一点把墙往上堆。
有人手被冻裂了,血混在泥里,没人哼一声。
李长青看着看着,那种读书人的清高劲儿又有点想冒头,觉得这帮人粗鄙不堪。
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那个画面。
那群光头兵也是这样一群粗人,甚至比这些流民还脏还臭。可当北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是他们用胸膛顶住了弯刀,用脑袋撞断了马腿。
而他这个读了十六年圣贤书的探花郎,当时正抱着脑袋缩在床底下发抖。
“墙是土做的,骨头是肉长的。”
李长青看着那面慢慢升高的土墙,嘴里尝到了一股子苦味。
那面墙挡不住投石机,挡不住攻城锤。
但这些人好像觉得,只要把墙垒起来,把坑挖好,就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这种愚蠢的执着,让他这个聪明人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指甲缝里的血垢怎么都洗不掉。
这双手写得出锦绣文章,却搬不动一块保命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