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精光,白条条地叠在坑里,像是倒掉的烂肉。
为了防止开春闹瘟疫,苏清婉让人往坑里撒了厚厚的一层草木灰,随后黄土哗啦啦盖上去填平、踩实。
既没立碑,也没留坟包,这帮人生前再凶狠,死后也就是给这戈壁滩添了点肥料。
苏清婉站在土坡的高处。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露出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坚硬的脸。
她脚下,是一百六十二个新隆起的土堆。
没有墓碑,只有半截插在土里的断刀或者木棍。
那是这一百六十二条汉子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痕迹。
苏清婉弯腰,拎起脚边剩下的半坛子烧刀子。
她拔开泥封,没有说话,也没有祭词。
手腕一倾。
清亮的酒液顺着坡头浇了下去。
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混着土腥味,呛得人眼眶发热。
赵铁柱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号兄弟,齐刷刷地跪在后面。
没人哭。
这帮糙汉子早就流干了眼泪。
他们只是把头重重地磕在冻土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连成一片,震得地皮都在颤。
君无邪没来。
他还躺在东厢房的病床上昏迷不醒。
但那把刚打好的紫钢重刀,被赵铁柱插在了最前面的坟头旁。
那是镇北王的刀,也是这群兄弟的魂。
李长青终于把最后一块地板缝里的血抠干净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虚脱地瘫在长条凳上。
透过大门那个还没修好的大洞,他看见了坡上的那一幕。
那个曾经只会给他端茶递水、在后宅为了几两银子跟管家计较的女人。
此刻站在漫天黄沙里,背脊挺得像杆枪。
那一百多号杀人不眨眼的悍卒,就跪在她身后,却没一个人敢造次。
李长青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那双脏兮兮的手藏进了袖子里。
他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在这戈壁滩上,甚至不如苏清婉手里那半坛子烈酒来得实在。
苏清婉转过身。
那双眸子隔着几十丈的距离,毫无感情地扫了过来。
李长青打了个激灵,赶紧从凳子上弹起来,抓起抹布就开始擦桌子,连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