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漆黑一片的通铺房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睁开。
没有慌乱的喊叫,也没有起床气的咒骂。
赵铁柱和那三百个光头士兵,几乎是同时翻身坐起。
他们甚至连鞋都没脱,睡觉时刀就抱在怀里。
这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
“抄家伙!”
赵铁柱低喝一声,第一个冲出了房门。
三百个汉子紧随其后,脚步沉重而有序,地板被震得咚咚作响。
二楼东厢房。
林婉儿被那声巨响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地震了?”
她尖叫着就要往外冲。
旁边的绣娘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到了墙角。
“小姐别出声!掌柜的说了,听见盆响就是狼来了,乱跑就是给人家送菜!”
大堂里。
苏清婉已经站在了柜台后面。
她没穿那件平日里见客的繁琐长裙,而是换了一身利索的紧身坎肩,袖口扎紧,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手里拿着一根棍。
“把灯都灭了。”
苏清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老陈跛着脚,飞快地窜过去,把火塘里最后一点火星子盖灭。
整个客栈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二楼那个专门留出的瞭望口,隐隐透进一点月光。
“流民组,上房顶。”
苏清婉指了指楼梯。
“把后厨烧开的那几锅热油,还有白天搬上去的石头,都给我预备好。”
“谁要是手抖把油洒自己人身上,我就把他扔下去。”
此时。
几百米外的土坡上。
北狄王正举着那个空酒囊,原本还在等着先锋队悄无声息地拿下客栈,好让他进去畅饮美酒。
结果却看见那客栈门口突然黑了灯,紧接着就是一阵敲锣打鼓般的动静。
偷袭失败了。
尤其是风里传来的那股子血腥味,让他明白自己的精锐肯定出事了。
“一群废物!”
北狄王暴怒,狠狠把酒囊摔在地上。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
他不信,这破破烂烂的土围子,能挡得住他大草原的铁骑。
“全军听令!”
北狄王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指前方那座孤零零的建筑。
“点火把!给我冲!”
“踏平落马坡!鸡犬不留!”
呜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彻戈壁。
一千多只火把几乎同时亮起,像是一条火龙在荒原上苏醒。
马蹄声如滚雷般逼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君无邪站在台阶最前方。
他身后是严阵以待的三百光头兵。
面对着那铺天盖地涌来的火光和杀气,君无邪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把那把紫钢重刀横在身前。
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牢牢钉在了大门正中央。
地面上的石子开始跳动。
起初只是微微颤动,眨眼间便成了筛糠般的剧烈抖动。
几百匹战马全力冲刺,铁蹄叩击冻土的声响汇成一道滚雷,压着人的胸口碾过来。
君无邪没动。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手中那把重达八十斤的紫钢陌刀垂在身侧,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三百光头兵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事儿。
有的拿着生锈的铡刀,有的举着绑了尖刀的木棍,还有的干脆扛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大铁锤。
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里发干。
他看了一眼旁边兄弟正在打颤的小腿肚子,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光头上。
抖个球
话音刚落,最前排的北狄骑兵已经冲进了百米红线。
这帮蛮子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怪叫,手中弯刀高举,那架势恨不得把这座破客栈直接踩进泥里。
二楼露台上。
苏清婉手里捏着一根引线。
这引线一直连到客栈外围的那片废墟底下。
那是之前客栈大堂底下的十几个土制炸雷。
苏清婉手里的火折子往引线上一怼。
滋啦。
火星子顺着引线飞快地窜了出去。
此时,冲在最前面的北狄千夫长正狞笑着,他已经能看清那个男人脸上的胡茬。
只要再过四息,他的马就能撞碎那个男人的骨头。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