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有贵的道理。”苏清婉把那碗面推到赵德福面前,“买不起机器,可以吃面啊。这可是神机营……哦不,神机削面机削出来的‘飞天神面’。一碗五十两,童叟无欺。”
赵德福看着那碗红油锃亮的面,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机不可失,但这面确实香得要命。
大堂角落里。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钱掌柜,此时正端着茶碗,眼睛微眯,视线在那台狂暴的削面机和君无邪那只铁手之间来回打转。
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就是把那一箱子神臂弩变成废铁的方法?
高明。
实在是高明。
把杀人的凶器变成赚钱的厨具,这不仅销毁了罪证,还把那个监军大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这苏掌柜,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掌柜的。”
钱掌柜放下茶碗,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穿透力。
“这面,给我也来一碗。另外……”他指了指君无邪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铁手,“那种能抓断铁条的假手,若是能批量做,我有路子销往西域。价钱好商量。”
苏清婉正在收赵德福的面钱,听到这话,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一瞬。
“那是孤品。”
苏清婉头也没回,“我家伙计是个残废,那是给他凑合用的。至于批量做……那得看有没有那么多‘废铁’供我糟蹋了。”
这是一句暗语。
只有钱掌柜听得懂。
意思是:只要你有货,我就敢收。收多少,我就能改多少。
钱掌柜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轻轻弹起。金币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准确地落进了那口滚着面条的大锅里。
“这面,赏了。”
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风雪裹着两个满身是雪的汉子钻了进来。他们穿着破烂的羊皮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像是逃难的流民。
但这两人进门的瞬间,眼神并没有看向那香喷喷的面条,而是第一时间扫向了大堂的几个死角和君无邪手边的那把陌刀。
那种眼神,冷得像狼。
君无邪正在擦拭削面机上的面粉,那只铁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抬头,但那双眼里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北狄前锋营的探子。
这种身上带着生人勿近的血腥味,哪怕是用羊皮袄捂着,也盖不住。
“两碗热汤面。”
其中一个汉子走到柜台前,声音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重重拍在柜台上。
那力道,不像是给钱,倒像是在试探这柜台结不结实。
苏清婉收起算盘,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
“客官稍等。”
她转身冲君无邪喊了一嗓子。
“独臂,下面。记得把那个刀片调快点,这两位客官饿急眼了,想吃快刀削的。”
君无邪没说话。
他单手握住摇杆,那只铁手再次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咔声。
这一次,他没有放面团。
他就那么空转着那台机器,那根粗大的弹簧在空气中崩出嗡嗡的震颤声,那把雪亮的弧形刀片在两个探子面前空切,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两个探子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弯刀。
“面来了。”
苏清婉把两碗之前削好的面重重墩在柜台上,溅出来的红油正好落在那个探子的手背上。
“趁热吃。”苏清婉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凉了,这面就硬得跟铁条一样,能崩断牙。”
那探子看着手背上烫红的一块皮,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玩弄杀人机器的独臂男人。
他没敢拔刀。
这客栈,有点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