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掌柜的。”
那人没看苏清婉,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大堂里那个还残留着血迹的地板上。
“住店。”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门槛上那个还没干透的捕兽夹机关旁。
“我们要住地字号房。”
那是昨晚黑袍人住过的房间。
也是那个斥候死前,拼死想要指出的方向。
苏清婉看了一眼那锭金子,又看了一眼那人身后那十几口长得像棺材一样的货箱。
“客官好眼力。”
苏清婉侧身让开路,算盘珠子在手里轻轻一磕。
“那房间刚死过人,阴气重。得加钱。”
那锭金子稳稳当当落在捕兽夹旁,离那两排生锈的铁齿只差分毫。
钱掌柜没多废话,手一挥。
十几个伙计闷不吭声地抬起那十几口黑漆漆的大箱子,往后院马厩方向走。箱子落地极沉,每走一步,那一寸厚的青石板都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咚。
一口箱子拐弯时没收住劲,箱角在门槛石上磕了一下,蹭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皮。
“那门槛是前朝的老物件,沾着皇气。”苏清婉手里的算盘珠子一拨,“修补费十两。”
钱掌柜连眼皮都没抬,随手向后一抛。
一块碎银子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苏清婉手边的钱匣子里。
君无邪坐在院子角落劈柴。他手里那把陌刀抡得飞快,视线却一直盯着那些箱子在泥地上压出来的车辙印。
深三分。
若是装的丝绸茶叶,压不出这种痕迹。这分明是死沉死沉的铁疙瘩,或者是私盐。
地窖口传来一阵响动。
赵德福顶着那一脑袋乱发钻了出来,身后跟着同样衣衫不整的李长青。两人在地底下窝了一宿,身上那股子馊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
“这什么东西?”赵德福一眼就看见了那排黑箱子,那双绿豆眼瞬间亮了,“过路费交了吗?入城税验了吗?给本官打开看看!”
职业病犯了。只要看见不知底细的货,他就想上去刮一层油水。
赵德福刚伸出手想去掀最近那口箱子的盖布。
刷刷刷。
守在箱子旁的十几个护卫同时拔刀。
动作整齐划一,刀光比清晨落在瓦片上的霜还要冷。那股子杀气不是普通的镖师能有的,那是真正见过血的兵。
赵德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哎呦,赵大人。”苏清婉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好挡在赵德福和那排刀中间,“您这手气太旺,这东西可碰不得。”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指了指那些箱子。
“那是人家老家运回来的‘寿材’,里面装着迁坟的老祖宗。您这一碰,要是沾了晦气,回头官运不通,我这小店可赔不起。”
赵德福脸色一变,赶紧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苏清婉转过头,冲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钱掌柜挑了挑眉。
钱掌柜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卷成筒状递给赵德福。
“大人受惊了。这点茶水钱,拿去去去晦气。”
一千两。
赵德福瞥了一眼那个数字,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谄媚。
“原来是尽孝道的义商。”赵德福把银票塞进袖子里,顺势摆起了官架子,“既然是寿材,那就赶紧抬进去,别在大堂里吓着人。”
李长青在一旁看得眼热。
他也想分一杯羹,刚要张嘴说点什么“有辱斯文”的废话来以此勒索点封口费。
苏清婉一脚踩在他那双并不干净的官靴上。
“李大人也想喝茶?”苏清婉晃了晃手里的抹布,“那得自己掏钱买。我这儿只有白开水,五十两一碗。”
李长青疼得脸皮抽搐,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