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滑……滑……”君无邪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正好卡在柜台和护卫之间那个狭窄的过道上。他抱着那个空桶,缩成一团,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只是个笨手笨脚的杂役。
但他这一摔,把四个护卫的路全堵死了。
剩下的那个护卫想从上面跨过去,却发现这个傻大个虽然趴着,那条独臂却恰好撑在必经之路上。
那条手臂看似松垮,实则像根铁桩子,护卫一脚踢上去,反而震得自己脚趾生疼。
“废物!都是废物!”林婉儿尖叫,“连个残废都收拾不了?给我杀了他!”
那个眼睛进了辣椒水的统领拔出刀,疯了一样朝地上的君无邪砍去。
崩!
一声机括弹响。
一支只有筷子长的弩箭擦着统领的手腕飞过,直接把他手里的长刀打飞,钉在旁边的柱子上。
刀身嗡嗡震颤。
苏清婉手里端着一把袖珍手弩,依旧坐在柜台后面,连姿势都没变。
“林小姐,您带来的这几条狗,看来听不懂人话。”苏清婉吹了吹弩机上的灰尘,我这客栈可是赵将军亲自挂牌的军营商栈。
在这里动武,视同闯营。这神臂弩虽然还没上弦,但我手里这玩意儿,可是淬了麻药的。
她指了指头顶。
二楼的回廊上,老瞎子和那几个老兵早就把重型连弩架好了,黑洞洞的箭孔正对着下面那群光鲜亮丽的贵人。
老嬷嬷一直没说话。
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君无邪。刚才那个“脚滑”,时机卡得太准了。
不仅化解了护卫的冲势,还让护卫正好暴露在苏清婉的射界内。这是巧合?
君无邪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打……桶坏了要赔钱……”他满脸是泥,身上那股子酸馊味比螺蛳粉还冲,硬是逼得那几个爱干净的私兵不敢靠近。
“这就是你说的高手?”老嬷嬷收回视线,低声对林婉儿道,不过是个有几分力气的蛮子。
小姐,这里毕竟是边关,这女人手里有军方的牌子,硬来恐怕要吃亏。
林婉儿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老兵,又看看那个油盐不进的苏清婉,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太傅的女儿,走到哪不是众星捧月?竟然在一个弃妇手里吃了瘪?
“好,好得很。”林婉儿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你不就是要钱吗?本小姐有的是钱!给我开一间上房!我要住在这儿!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既然不能拆店,那就住下来折腾死她。
苏清婉把手弩放下,脸上堆起了客套的笑
“天字一号房,每日房费一百两。”
“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那是以前。”苏清婉指了指外面的漫天黄沙,“现在外面风沙大,我这客栈里地龙烧得暖,铜盆盛水增湿,还有专供贵人的‘雪山翡翠芽’。这一百两买的不只是床铺,还有命。”
林婉儿看了一眼外面那令人绝望的环境,再看看虽然简陋但温暖如春的大堂。
“开!”林婉儿把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拍在柜台上,“这钱够我住十天!但这十天里,要是有一只苍蝇飞进我房间,我就让人把你这破店烧了!”
“成交。”苏清婉收起银票,拿出一把用红布包着的钥匙,“老陈,带贵客去楼上。把那个本来要用来养猪的阁楼……哦不,天字号房收拾出来。记得,把窗户缝都封死,贵人怕风。”
林婉儿没听出话里的刺,带着一身怒气和那一群随从上了楼。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像是在抗议。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君无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拎起那个破桶,一瘸一拐地往后厨走。经过柜台时,苏清婉把一锭碎银子弹进那个脏水桶里。
“演得不错。”苏清婉低头记账,“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君无邪没回头,只是那只满是污泥的手紧了紧桶提手。
老嬷嬷没跟上去。她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君无邪的背影。那人的右腿其实没瘸,只是走路的时候刻意把重心压在了左边。
这客栈里的水,比这大漠里的流沙还深。
夜深了。
林婉儿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那个所谓的天字一号房,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杂物间改的,连张像样的梳妆台都没有。
“骗子!都是骗子!”林婉儿把最后一只花瓶扔向墙壁。
就在花瓶碎裂的同时。
嗡——!
一声极低沉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像是地震,倒像是某种巨大的铜钟在地下被敲响。
整栋木楼剧烈震颤了一下。
林婉儿腕子上那只价值连城的满绿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