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喘着粗气,眼睛赤红:“什么意思?”
“这叫‘军方寄存’。”苏清婉把算盘推到一边,用筷子沾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弩,还是守备营的弩。但我这客栈位置关键,正好卡在路口。
赵将军派几个信得过的、受了伤没法上战场的老兵过来,带着弩‘驻扎’在我这儿。
“名义上,这叫‘协防粮道’。”
“吃我的,住我的,饷银我发双倍。但弩机平时架在我的墙头,听我的调遣。若是北狄人来了,这是军事据点。若是没来,这就是个普通的民居。”
苏清婉把羊皮图彻底松开,推了过去。
“赵将军,这笔买卖,你既守住了防线,又没违反军规,还给几个老兄弟找了个养老的好去处。怎么算,你都不亏。”
赵铁柱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羊皮图,又看了看苏清婉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脑子里那个顽固的弯儿,突然就被这套说辞给转过来了。
寄存?协防?
这也行?
但这确实是个完美的借口。
这落马坡地形险要,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而且把伤残老兵派过来,既解决了军中裁撤的麻烦,又能给这客栈加一道保险。
只要弩还在军籍的老兵手里,就不算流落民间。
“那战利品怎么算?”赵铁柱抓起羊皮图揣进怀里,语气已经软了八分,“那一万头肥羊要是真撞进来,可是一笔横财。”
苏清婉竖起三根手指。
“客栈三成。剩下的七成归守备营。”
“成交!”赵铁柱答应得极其干脆,生怕苏清婉反悔。他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盘油爆双脆,连盘子一起端走,“今晚我就让人把弩送过来!但是丑话说前头,这事儿要是漏了风声,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说完,他带着亲信风风火火地走了,背影里透着股子即将发大财的急切。
苏清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成了。”
君无邪把陌刀背回背上,走了过来。
“那是三成。”他提醒道,“你要少了。这地方是我们守,命是我们拼。”
“不少。”苏清婉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若是我们要七成,那就是跟赵铁柱抢食,迟早翻脸。三成,正好买个平安。更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头顶。
“从今晚开始,咱们这客栈就不再是个做买卖的地方了。这里姓‘军’。有了那几架神臂弩,就算是李长青拿着尚方宝剑来了,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这就是最大的利润。
……
入夜。
没有月亮,戈壁滩上一片漆黑。只有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几辆盖着厚厚黑布的大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归鸿客栈的后院。赵铁柱办事雷厉风行,送来的不仅仅是三架退役的神臂弩,还有整整十箱特制的破甲箭,以及五个缺胳膊少腿、满脸风霜的老兵。
这几个老兵虽然残疾,但那双手稳得像铁钳。他们没多废话,在君无邪的指挥下,熟练地将沉重的弩机拆解,运上了经过加固的房顶。
绞盘转动。
嘎吱——嘎吱——
那是牛筋绞索被拉紧的声音,听着让人牙酸,却又带着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
三架神臂弩呈品字形架设,正好封锁了客栈前方三百步内的所有扇形区域。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在这个死亡三角里被打成筛子。
君无邪站在最高的那个垛口后。
他单手扶着弩机,那只独臂稳稳地卡住巨大的弩身。这种为了双手操作设计的重弩,在他手里却像是听话的玩具。他用脚蹬住上弦的踏板,腰腹发力。
嘣。
弓弦挂上了机括。
一支儿臂粗细、通体漆黑的破甲箭被填入箭槽。
“试试?”苏清婉裹着狼皮大氅站在他身后,递给他一个暖手炉。
君无邪没接。他的手需要保持这种被寒风吹得麻木的冷感,这样扣动悬刀时才更果断。
他眯起左眼,通过望山瞄准了百步外的一块用来拴马的巨石。
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几乎消失了。
下一瞬。
嗡——!
空气被撕裂。没有多余的杂音,只有一声令人心悸的颤鸣。
百步之外。
轰!
那块磨盘大的青石炸开了。碎石飞溅,半截箭杆深深没入冻土之中,箭尾还在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
这一箭的威力,比什么陌刀都要恐怖。
旁边那几个原本还对这个独臂年轻人有些不服气的老兵,此刻全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这一箭若是射在人身上,哪怕穿着三层重甲,也会被直接穿个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