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徐州·暗渡陈仓
    孙德茂被绑在马背上,一路颠簸,伤口一直在渗血。他的脸色从白变灰,从灰变青,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没喝水。赵虎骑马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断气,但也不给他水喝。

    “赵虎。”沈清辞从前面勒马回来,“给他口水喝。”

    “沈姑娘,这种人还给他喝水?”赵虎皱着眉头,“他在刘家庄杀了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命,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渴死他都是便宜他了。”

    “他死了,谁指证丞相?”沈清辞从行囊里拿出水囊,递给赵虎,“给他喝。别让他死在我们手上。他要死,也得死在刑场上,让全天下的人看着。”

    赵虎接过水囊,不情不愿地拔开塞子,将水囊口怼到孙德茂嘴边。孙德茂渴极了,大口大口地喝,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和着血,变成淡红色的水渍。

    “慢点喝,呛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赵虎没好气地说。

    孙德茂喝完水,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前面骑马的沈清辞。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很瘦,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

    “沈清辞。”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清辞没有回头。

    “你知不知道,丞相在京城有多少人?多少兵?多少银子?”孙德茂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你扳不倒他。你手里那些东西,到了京城,连城门都进不去。”

    “那是我的事。”沈清辞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不是管你。”孙德茂咳嗽了几声,“我是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你到了京城,就会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丞相的势力,比你想象的——”

    “闭嘴。”顾衍之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的舌头割了。”

    孙德茂闭上了嘴。

    赵虎看了顾衍之一眼,心里暗暗叫好。将军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钉子,扎下去就拔不出来。

    马队继续向南。路两旁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平原,田地越来越开阔,村庄越来越密。午后的阳光照在金黄色的稻茬上,泛着暖暖的光。远处有几个农人在田里劳作,弯着腰,像几个小小的黑点。

    “将军,前面有个镇子。”赵虎策马跑回来,“要不要进去歇一歇?”

    “不进。”顾衍之说,“在镇子外面找个地方歇。人多的地方眼杂,不安全。”

    赵虎应了一声,又跑回前面探路。不多时,他在路旁找到了一片杨树林,林子不大,但树很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就在这里歇。半个时辰。”顾衍之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树上。

    沈清辞从马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和腰。她走到孙德茂面前,看了看他肋下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如果不处理,可能会化脓。

    她从行囊里拿出金疮药和纱布,蹲在孙德茂面前。

    “别动。”

    孙德茂愣了一下。

    “你要给我治伤?”

    “你死了我怎么办?”沈清辞撕开他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将金疮药撒在伤口上,“我留你活口,不是让你死在我手上的。”

    孙德茂咬着牙,疼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没有叫出声。药粉入肉,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

    “你还挺能忍。”

    “不是能忍。”孙德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不想在你面前丢人。”

    “你已经丢了。”沈清辞将纱布缠好,站起身,“从你杀第一个无辜的人开始,你就已经不是人了。丢不丢人,无所谓。”

    孙德茂低下头,没有说话。

    赵虎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沈姑娘对这个刽子手太好了,好到让他不舒服。但他又觉得,沈姑娘说得对——这个人要活着上堂,活着认罪,活着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他的罪行。死,太便宜他了。

    半个时辰后,马队继续上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大河。河面很宽,水流很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两岸的堤坝,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河上没有桥,只有几个渡口,每个渡口都停着几艘渡船,船夫们在船头抽烟聊天,等着客人。

    “这是泗水。”顾衍之看着地图,“过了泗水,再走一天,就到徐州了。”

    “从哪个渡口过?”沈清辞问。

    顾衍之看了看几个渡口的位置,指了指最偏僻的一个。

    “那个。人少,不容易被盯上。”

    一行人策马朝那个渡口走去。渡口很小,只有一艘渡船,船夫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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