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海路·惊涛之夜
说,“北境的兵,二十五岁看着像三十五,三十岁看着像四十五。我这脸,说是五十都有人信。”

    沈清辞看了看他的脸,确实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皮肤粗糙,眼角皱纹很深,鬓角已经冒出几根白头发。

    “打完仗就好了。”她说。

    “打完仗。”赵虎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等打完仗,我要回老家种地。我家在河南,有六亩地,虽然不多,但够吃了。再养两头猪,过年的时候杀一头,留一头,想想都美。”

    “你还没娶媳妇呢。”

    “娶什么媳妇?”赵虎摆了摆手,“我这条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娶了媳妇不是害人家吗?等天下太平了再说。不急。”

    沈清辞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船尾,靠栏杆站着。海雾已经开始散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银白的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顾衍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刚才一个人打了三艘船。”他说。

    “嗯。”

    “七十个人。”

    “嗯。”

    “你的剑法,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顾衍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套我的话?”

    “夸你。”顾衍之说,“也是在套你的话。”

    “你想套什么话?”

    “想问你,你的师父到底是谁?你的剑法是从哪里学的?你为什么能听到三百丈外的划桨声?”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这些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答案很长,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等到了京城,办完了事,回北境的路上,你骑马,我走路,边走边说。”

    顾衍之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边走边说。”

    沈清辞转过身,继续看海。

    月亮越升越高,海雾越来越淡。海面上倒映着月亮的影子,像一个银白的圆盘浮在水上。远处,那艘逃跑的海盗船已经看不见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顾衍之。”沈清辞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海盗为什么要当海盗?”

    “因为活不下去。”顾衍之说,“能活得下去的人,不会去当海盗。海上风浪大,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官府追剿,朝不保夕。谁愿意过这种日子?”

    “那你觉得,他们是坏人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抢别人,是坏人。但他们之所以当海盗,是因为没有别的路可走。这世上的坏人,很多不是天生坏,是被逼坏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

    “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走投无路的人。你给他们一条路走,他们就不会去做坏事了。”

    “你师父是个明白人。”

    “他是个傻子。”沈清辞说,“但他傻得让人心疼。”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远处隐约的海鸟叫声。

    船继续向北。

    雾散尽了,星空铺满了整个天幕,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