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雁门关·密信惊雷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客房。

    三天后,战斗如期打响。

    阿古拉果然派出三千轻骑从鹰愁涧绕行,顾衍之按照沈清辞的建议,只派了五百精兵在谷口布疑阵,虚张声势。北狄轻骑被疑阵迷惑,不敢贸然前进,耽误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与此同时,阿古拉的主力两万人开始猛攻雁门关正面。

    就在阿古拉以为胜券在握时,顾衍之的三路伏兵同时杀出,从侧翼和后方对北狄主力形成反包围。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雁门关外尸横遍野,北狄人丢下了近八千具尸体,狼狈逃窜。

    阿古拉在亲卫的拼死护送下突围而出,左臂中了一箭,狼狈不堪。

    这一战,是顾衍之守关三年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庆功宴上,将士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笑声震得帅帐都在颤抖。顾衍之被灌了好几碗酒,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沈清辞坐在角落,端着一碗酒慢慢喝。她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面,但也不讨厌。

    “沈姑娘!”赵虎喝得脸红脖子粗,举着酒碗朝她走过来,“这一碗,我替死去的兄弟们敬你!要不是你的地图,咱们这一仗打不了这么漂亮!”

    沈清辞举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好酒量!”赵虎竖起大拇指,又去灌别人了。

    周远山也走过来,恭恭敬敬地朝沈清辞抱拳:“沈姑娘,末将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你没得罪过我。”沈清辞说。

    “那……末将敬你一碗?”

    “喝。”

    两人碰碗,又干了一碗。

    顾衍之坐在主位上,看着沈清辞被将士们轮番敬酒,脸越来越红,但眼神依然清明。她的酒量比他想象的好很多,或者说,她的定力比他想象的强很多。

    热闹持续到深夜,将士们陆续散去。

    沈清辞从角落站起来,准备回客房。她喝了不少,脚步有些发飘,但还能走得稳。

    “沈姑娘。”顾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到他站在帅帐门口,手里拿着她的那柄短剑。

    “你落在我这里了。”他走过来,将短剑递给她,“上次你给我的,我一直没机会还。”

    沈清辞接过短剑,摩挲了一下剑鞘。

    “这柄剑跟了我五年。”她说,“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它是我的老伙计。”

    “既然是你的老伙计,就更应该还给你。”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沈姑娘,明日你就要走了吗?”

    “嗯。”沈清辞点头,“北狄人元气大伤,至少三个月内不会再来。你的雁门关暂时安全了,我也该走了。”

    “去哪里?”

    “南边,听说岭南有疫病,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沈清辞。”他第一次没有叫她“沈姑娘”。

    “嗯。”

    “等你忙完了岭南的事,还会来北境吗?”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年轻的脸。二十几岁的将军,肩上扛着整个北疆的重量,眉间已经有了一道洗不掉的竖纹。

    “会。”她说,“北境的药材多,我采药的时候会路过。”

    “那说好了,你路过的时候,来喝一杯酒。”

    “你还惦记着那杯酒?”

    “一直惦记着。”

    沈清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顾衍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路过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雁门关了?”

    “那我就留一封书信,告诉你我去哪了。”

    “万一你死了呢?”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我托梦给你。”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傻子。”她小声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客房。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顾衍之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手中的短剑已经还给了她,但剑鞘上那道浅浅的勒痕,已经印在了他的手心。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回帅帐。

    油灯还亮着,地图还摊在案上。

    他坐下来,拿起炭笔,在地图的一角写了两个字。

    “沈渡”。

    然后又划掉,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字。

    “待”。

    等待的待。

    他等天下太平。

    等她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