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正中央摆了两台量子计算机。一台是402的天衍二号,五千量子比特,量子体积超过十五万。另一台是微软谷歌联合的前沿一号,五千量子比特,量子体积号称十万。两台机器用了不同的技术路线,在测试项目面前没有区别。结果会说话。
沉一鸣坐在会场第三排,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天衍二号的运行状态。所有指标绿色。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平静。真正准备好了的人不需要紧张。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402量子计算部门的三位内核工程师。四个人组成的小团队从杭州飞到新加坡,只带了三台笔记本计算机和一套加密通信设备。对面微软谷歌联合展台的面积是他们这边的三倍,工程师人数是他们的五倍。但技术对决不是比人数。
第一项测试:金融加密破解。两千零四十八位RSA密钥,标准测试任务。测试环境由国际密码学会提供,双方都没有提前接触过密钥样本。结果以第一位破解出完整原始数据的系统为胜者。
主持人按下开始键。
天衍二号的量子纠错数组在零点零三秒内完成了初始态制备。两百个逻辑量子比特被分配到密钥破解的专用电路上,每一个逻辑量子比特背后是二十五个物理量子比特的冗馀编码。沉一鸣在几个月前的深夜攻关中把纠错码的容错阈值从百分之零点三提升到了百分之零点七,这个提升意味着量子比特在更长的相干时间内不会出错。
四十七秒。
天衍二号的屏幕上跳出了破解结果。
整个会场安静了。前沿一号还在跑。观众席上有人在看手机上的计时器。三十分钟过去了。三十一分钟的时候,前沿一号的屏幕亮了。
四十七秒对三十一分钟。相差三十九倍。主持人把两组数据同时打在主屏幕上的时候,台下爆发的掌声里夹杂着笑声。不是嘲笑,是一种无法抑制的震惊带来的反应。
第二项测试:蛋白质折叠仿真。一个拥有超过两万个氨基酸的蛋白质复合体的全电子结构计算。测试样本由世界蛋白质数据库随机抽取,计算结果需要与国际公认的实验值进行比对。
天衍二号用了四分十二秒。误差正负零点一毫电子伏特。在量子化学领域,零点一毫电子伏特的误差意味着精确到化学键级别的仿真精度。
前沿一号用了两小时九分钟。误差正负零点四毫电子伏特。
差距不是倍数级别。是指数级别。
第三项测试:量子纠错持续运行。测试量子计算机在不发生不可纠正错误的情况下能连续运行多久。
天衍二号连续运行了八十七个小时。没有一次致命错误。八十七个小时里,几百个逻辑量子比特在执行随机电路采样任务,每一个逻辑量子比特的纠错码都在实时监控和自动修复。
前沿一号在第九个小时发生了一次不可恢复的退相干。物理量子比特数组中有一组原子失去了同步,纠错电路来不及补偿,测试终止。
九小时对八十七小时。
三个测试项目的最终成绩被打在主屏幕上的时候,全场安静了至少十秒。一千多位来自全球量子计算领域的顶尖研究者、企业高管和媒体记者,没人说话。屏幕上三组数据的对比一目了然,每一项差距都在一个数量级以上。
一位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的量子物理学教授站起来,对着天衍二号的方向鼓了几下掌。然后更多人站了起来。掌声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微软量子团队的负责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左城面前,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物理学家,在微软量子部门工作了十五年,参与了三代量子计算机的研发。
他站在左城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三句话。
他停了一下。
左城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没有说话。有些时刻不需要言语。
沉一鸣在第三排看着这一切。他没有站起来鼓掌,也没有笑。他只是把笔记本计算机的屏幕合上,把耳机摘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五百亿美元的联合量子中心。两年的时间。两家全球最大科技公司最精锐的量子计算团队。在三个标准测试项目上被一台来自杭城的机器全面碾压。
彭博社的报道在测试结束后四十七分钟发出。标题是:五百亿美元打了水漂。
经济学人的标题更直接:量子竞赛已经结束。402赢得了全部回合。
日本经济新闻的标题被国内读者截图疯传:全球五百亿,不敌杭城一间实验室。
左城在最后发布会上说了几句话。语气很平,没有一丝得意的味道。台下坐着的几百人里,有输了五百亿美元的,有赌对了技术路线的,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但他说话的态度对所有人一样:平静,尊重,实事